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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公主选中了兰州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她在那栋两层小楼前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不同角度打量这栋建筑。

临街的门面宽度、进深、层高、采光、后院的大小、水井的位置。

她甚至爬到二楼的窗口探头看了看屋顶的瓦片是否完好，下来的时候裙摆上沾了一层灰，但她浑然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了府衙。

苏长歌正在书房里看程处默送来的水渠进度报告，豫章推门进来，没有寒暄，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张草图摊开在桌面上。

草图是她自己画的，线条虽然有些歪扭，但布局清晰。

临街三间打通作为店面，后墙开一扇门通向后院，后院东侧建染坊，西侧建仓库和工人宿舍，二楼作为账房和样品陈列室。

她指着草图上的每一处，逐一解释她的规划：“兰州缺好衣料，更缺新鲜的棉布。长安的布运到兰州，运费比布本身还贵，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

“我打算在前店卖成品，在后坊自己织布、染色、缝制，省去运费，价格就能降下来。等产量上来之后，还能把布匹卖到周边的州县去。”

苏长歌低头看着那张草图，看得很仔细。

他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羊毛你打算怎么收？”

豫章显然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派人到周边的牧场去收，直接跟牧民交易，跳过中间商。

“牧民需要盐、铁锅、茶叶，我可以拿这些跟他们换羊毛，双方都划算。

“我已经让城阳帮我列了一份清单，把周边几个主要牧场的距离、规模、牧民首领的名字都查清楚了。”

苏长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放在桌上，推到豫章面前：

“城西那间带后院的铺子，原先是崔敬用来堆杂物的，空了大半年了。前店后坊，格局跟你画的这张图差不多，你拿去用，省得再花钱另租。”

豫章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那把钥匙。

她看着苏长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钥匙，攥在手心里，说了一句：“三个月后开业，你来剪彩。”

苏长歌点了点头：“行。”

豫章没有再说什么，把钥匙收进袖中，拿起桌上那张草图，站起身，转身走出了书房。

她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裙摆带起的风差点吹灭桌案上的烛火。

苏长歌伸手扶了一下灯罩，看着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看程处默送来的水渠进度报告。

程处默带人在西城外挖开了第一条水渠的渠口。

他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站在齐腰深的渠沟里，手里拿着一把铁镐，带头往下挖。

工匠们和招募来的民夫站在渠沟两侧，看着这个从长安来的将军赤膊上阵，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纷纷跳下渠沟，抄起工具跟着干了起来。

工程进展得很快，半个月的时间，垮塌的那段渠壁已经全部重新砌好，淤泥清理干净了，渠底也重新夯实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