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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甘州的第一印象只有三个字,风真大。
她的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好几次差点从头上飞走,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
她心想这个地方的风,比兰州大了不止一倍。
第二天一早,苏长歌没有歇着。
他换了一身便服,带着程处默和护卫,出了甘州城,沿着城外那些零散的农田走了一圈。
说是农田,其实更像是一片片灰黄色的荒地。
地里的土干得裂开了口子,裂缝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地里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矮小的麦苗,叶子发黄卷曲,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有些地块干脆什么都没有种,就那么荒着,地表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浮土,风一吹就扬起一阵黄烟。
苏长歌走到一块地头,蹲下身,用手抠了一把土,在指间捻了捻。
土很干,几乎没有水分,一捻就碎成了粉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里路,看到一座低矮的土坯房,房前墙根下坐着一个老汉,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羊皮袄,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墙晒太阳。
老汉的脸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皮肤被风和阳光打磨得像一块老树皮,眼睛浑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一片荒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长歌走过去,在老汉旁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
老汉低头看了一眼那半块干粮,没有推辞,接了过去,但没有吃,只是攥在手里。
苏长歌也不急,蹲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老人家,这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老汉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长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汉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一样,说得很慢:“收成?有什么收成。
“种下去十粒种子,能收回五粒就不错了。老天爷不下雨,河水也引不过来,地里的庄稼全靠老天赏饭吃。老天不赏,人就饿着。”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年轻人走光了,剩下的都是老弱。能走的都走了,去凉州,去兰州,去更远的地方讨生活。留下来的,都是走不动的。”
苏长歌问:“为什么走?”
老汉把攥在手心里的那半块干粮举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说了一句:“种不出粮,活不下去了,人不走,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苏长歌没有再问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对老汉说了一句“多谢”,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甘州城。
回到客栈后,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甘州缺水。”
他放下笔,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李丽质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行字,问了一句:“修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