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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阳把这段话翻译过去之后,酋长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奶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苏长歌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判断这个人说的话是否可信。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塘里的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奶茶在锅里咕嘟冒泡的声音。
过了很久,酋长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明天再看。”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帐篷的内间。
苏长歌坐在原地没有动,又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转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高原的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酋长让人牵来一只羊,又拎了一张羊皮放在地上。
羊是白色的,大约半岁,四蹄被绳子捆着,躺在羊皮旁边,咩咩叫了两声。
酋长指了指地上的羊和羊皮,又指了指苏长歌马鞍侧面挂着的糖袋,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清楚——用糖换羊和皮子。
苏长歌没有犹豫,从马鞍上解下一小袋糖,大约五六斤的分量,拎过去放在羊皮旁边。
糖袋是用厚麻布缝制的,袋口用细绳扎紧,里面是赵四郎精心挑选的白糖,颗粒均匀,色泽洁白,在高原的正午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酋长走过去,蹲下身,解开袋口的细绳,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低头舔了一口,在舌尖上咂了咂味道。
他眯起眼睛品味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重新把袋口的细绳扎紧,站起身朝旁边的人扬了一下下巴。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把捆着四蹄的羊提起来,扛在肩上,又把地上的羊皮卷起来夹在腋下,转身走了。
羊被扛走的时候又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帐篷群的后面。
苏长歌站在原地,看着那袋糖被酋长身边的人拎进了帐篷里,然后转头看了城阳一眼。
城阳站在他旁边,用吐蕃话轻声说了一句:“成了。”
那天晚上,苏长歌一行在这个部落住下了。
酋长让人腾出了一顶空帐篷给他们过夜,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踩上去软软的。
帐篷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围成的火塘,里面烧着干羊粪,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黑色的粪球,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焦煳味,但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羊粪火的火力不大,但胜在持久,燃烧得很慢,一整夜都不会熄灭,帐篷里始终保持着暖烘烘的温度。
苏长歌靠在帐篷边,后背抵着厚厚的牦牛毛毡,透过敞开的帐门望着外面的星空。
高原上的夜空比兰州低得多,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清晰得能看到其中的明暗交错。
他看了一会儿星空,忽然觉得有点安静。
不是环境安静,帐篷外面有风声,有远处羊圈里羊群偶尔发出的叫声,有火塘里羊粪燃烧时的噼啪声,并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