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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在登州交了一个新朋友。
那个女孩姓孟,比她大一岁,个子比她高半个头,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说话嗓门大,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她爹是码头上的船工,常年跟着船跑青州、莱州的线,一个月有二十天在海上。
孟家女孩从小在码头边长大,会爬桅杆、会打水手结、会辨认风向,还会用鱼线钓螃蟹。
小兕子第一次在码头见到她时,她正蹲在一块礁石上钓螃蟹,手里攥着一根绑着蚯蚓的鱼线,专注地盯着水面。
小兕子蹲在她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有一天两个人坐在码头的石阶上,看着海面上的船影,小兕子问了一句:“你爹出过远海吗?”
孟家女孩摇了摇头,说:“没有,我爹说,最远就到过登州外头三十里,再远就不敢去了。
“他说外面的海跟近海不一样,浪大,风急,船小了扛不住。他跑了一辈子船,最远就是在登州到青州之间来回跑,从来没出过渤海湾。”
小兕子说:“那以后我苏叔叔造大船,让你爹跑远一点。苏叔叔造的船大,结实,能抗风浪,跑远海没问题。”
孟家女孩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问了一句:“真的?”
小兕子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真的,我亲眼看到的,船厂里造的新船比码头上那些旧船大得多,龙骨粗,船板厚,船舱也深。
“等船造好了,让你爹去开新船,跑远一点的航线,说不定能跑到辽东去。”
孟家女孩笑了起来,露出那排白牙,说了一句:“那我等我爹回来告诉他。”
李丽质给长孙皇后写了一封信,信是在登州那间小院子里写的,窗子开着,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微微颤动。
她写道:“阿娘,幽州的事夫君在做了,海路通了,码头修了,船也造了。
“登州船厂已经造了六艘船,第七艘和第八艘正在造,明年春天之前还能再造几艘。
“幽州到平州的路也在修,程处默带着工程队一段一段地补,已经修通了将近一半。
“豫章的海路生意做得很好,每个月都有货船从幽州发往青州和莱州,南边的货也能运过来了。城阳在登州管账房,账记得比我还细。”
信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笔,看了看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然后又在信末加了一句话:
“登州的海风跟长安的风不是一个味道,长安的风干,带着尘土味;登州的风湿,带着咸味和腥味。吹久了,倒也习惯了。”
她把信纸折好封口,交给信使。
长孙皇后收到信后,坐在窗边看完了整封信。
她没有立刻把信收起来,而是拿着信纸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了梳妆台
她没有跟李世民提起信里的内容,但之后几天,她让人把寝殿的窗子开大了一些。
宫女有些不解,问她是不是觉得屋里闷,她只是说了一句:“透透气。”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纱帘和案上的书页,带着长安特有的干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