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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那股风,然后睁开眼,低头继续绣她手里的那方手帕。
豫章跟船跑了一次夜航。
船从登州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原本计划在天黑之前赶到莱州,但装货耽误了一些时间,船离港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船老大问她要不停一晚明天再走,她说不用,继续走,夜航也能走,沿着海岸线走,只要不偏离航道就没事。
船出了港之后,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海岸线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
船工点了一盏油灯挂在桅杆上,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只能照亮船身周围一小片水域。
豫章没有进船舱,靠在船舷上,看着前方的黑暗和海面上那条被船头犁开的白色浪迹。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不算太圆,但很亮,月光洒在海面上,被波浪打碎成无数片银白色的光点,随着海浪的起伏闪烁不定。
她靠在船舷上看了很久,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襟,她没有动,就那么靠着。
船到莱州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上岸之后没有立刻找地方住,站在码头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的月光,然后才转身去找客栈。
第二天回到幽州之后,她去了刺史府,站在苏长歌面前说了一句:“海上的月亮比陆地上的大。
“真的,不骗你,看起来就是比在陆地上看到的大得多,也更亮,像是挂得更低一些。”
苏长歌正在看一份关于幽州冬季燃料采购的报告,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
“因为没有什么挡着,在陆地上看月亮,周围有房子、有树、有山,视线被挡住了大半,看到的月亮就显得小。
“在海上四面都是空的,没有任何遮挡,月亮看起来就更大更亮。其实月亮本身没有变,是你的视野变了。”
豫章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但没有接话。
她后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铺开信纸,给程无双写了一封信。
信的开头写的是兰州那边的近况,问程无双身体怎么样、织坊的生意好不好、河西线的货走得顺不顺。
写到后半段,她笔锋一转,写了一句:“这边海上的月亮跟长安的不一样,长安的月亮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像一枚铜钱。海上的月亮是碎的,洒在水面上,到处都是。”
她写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把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放下了。
她没有把信寄出去,而是把信纸折好,压在了账本
登州船厂开始夜间赶工了。
工匠们白天做不完的活,晚上点起油灯接着干。
船厂里挂起了好几盏大灯笼,把整个船坞照得亮堂堂的,木屑在灯光下飞舞,斧凿声在夜晚的海风中传得格外远。
程处默站在船坞边上,看着工匠们在灯下忙碌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骑马去了幽州,站在苏长歌面前问了一句:
“要不要让他们歇一歇?连着干了好几天了,白天干晚上也干,我怕他们身体吃不消,万一累垮了反而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