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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歌说:“歇,但不歇太久,活要赶,人也不能熬垮了。
“让他们轮流歇,每干五天歇一天,歇的那天不许进船厂,该睡觉睡觉,该喝酒喝酒。”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夜班补贴加上去,晚上干活的工钱比白天多加两成。
“另外每天烧一锅肉汤送到船厂,肉要足,汤要浓,不能让工匠们饿着肚子干活。”
程处默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第二天开始,船厂的工匠们发现每晚都有一大锅热腾腾的肉汤送到工棚里。
汤是用猪骨和碎肉熬的,加了盐和几片姜,浓白滚烫,盛在粗瓷碗里,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工匠们端着碗蹲在工棚里喝汤,没有人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喝完汤之后放下碗,抹一把嘴,回到船坞里干活的劲头明显更足了。
斧凿声比之前更密了一些,刨花的飞溅也更勤了,船体的骨架在灯光下一步一步地成型。
雨季来了,登州的雨季不像长安那样绵绵密密地下个没完。
而是来得猛、去得也快,一阵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半个时辰后又停了,但过不了多久又是一阵。
空气变得又湿又黏,衣服晾在院子里三天都干不透,木料堆上长出了一层淡绿色的霉斑。
城阳在登州账房里记了一个月的天气,她每天早上到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日历上写当天的天气。
一个月下来,她发现下雨天的船次会比晴天减少一半以上,码头上的人也少了很多,装卸货的速度明显变慢,有些货主干脆把发货日期往后推了,说要等天晴了再走。
她把一个月的天气记录和对应的船次数据整理成一张表,亲自送到了苏长歌面前。
苏长歌接过来看了一遍,目光在雨天和船次的对应数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雨季影响海路,这是没办法的事。以后每年这时候要提前把货屯好,在雨季到来之前把该运的货都运到位,雨季期间尽量减少出航次数,等天晴了再集中发货。”
城阳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回到登州之后,在账册的末页加了一行字:“每年雨季前屯货。”
她把那行字写在账册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完之后又描了一遍,确保不会被蹭掉。
下雨天小兕子不能出门,登州的街道在雨天里变成了一片泥泞,码头上的石阶滑得站不住人,李丽质不让她在这种天气里往外跑。
她被困在那间租来的小院子里,坐在窗台的边上,膝盖蜷起来,把一张纸铺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开始写东西。
她把兰州的朋友写了一遍,小草、学堂里那个爱哭的男孩、卖饼的老汉、锦绣坊的伙计们。
又把甘州的朋友写了一遍,那个教她玩石子游戏的小女孩、驿站里给她倒过水的守卒、路边卖杏干的老太太。
再把登州的朋友写了一遍,孟家女孩、船厂的老匠人、账房里的阿莲和小武。
她一个一个地写,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了一两句话,记着她跟那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事。
写完满满一张纸之后,她念给李丽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