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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缝着一件衣裳,听她念完了整张纸。
念完之后,李丽质说了一句:“你写了这么多人,没写你自己。”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
“我不用写我自己,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写在纸上的那些人,他们不一定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帮他们记下来,我自己知道的就不用记了。”
李丽质没有再接话,继续低头缝她的衣裳。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打在院子的石板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一片连绵不断的声响。
小兕子把那张纸折好,小心地放进了她那只装贝壳的小布袋里,跟那些从海滩上捡来的贝壳放在了一起。
苏长歌每个月去登州船厂看一次新船进度。
这不是走形式的巡视,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每个月至少去一趟,亲眼看看船厂的运转情况,亲耳听听工匠们的意见和困难。
他通常骑马走旱路去,偶尔也坐船,但坐船太慢,他等不及。
到了船厂之后他不会惊动所有人,从船坞的这头走到那头。
看看龙骨铺设的进度,摸摸已经安装好的肋骨,检查一下榫头的密合程度和铁钉的铆接质量,然后跟正在干活的工匠聊几句。
有一次他在船厂里待了一整天,从早上天亮一直待到晚上收工。
他没有待在工棚里喝茶看图纸,而是沿着船坞走了一圈又一圈。
在每个工位前停下来,问正在干活的工匠叫什么名字、干这行多少年了、以前在哪里学的手艺、家里几口人、在登州住得惯不惯。
工匠们一开始有些拘谨,毕竟是都督问话,回答得小心翼翼。
但苏长歌问话的方式很随意,不像审问也不像考察,就像邻居串门时随口聊几句家常,慢慢地工匠们也就放松了,该说什么说什么,有人还主动提了一些改进工艺的建议。
一天下来,他把船厂里所有工匠的名字和工龄都记在了脑子里。
回到住处之后,他坐在书房里,李丽质正在旁边整理学堂的教案,他忽然说了一句:
“造船的人比我以为的少,登州船厂现在的工匠加起来不到八十个人,其中干了十年以上的老匠人只有十一个,剩下的都是学徒和半路出家的。要造更多的船,这些人手远远不够。”
李丽质头也没抬,继续写着她的教案,回了一句:“那就加人。”
苏长歌说:“加了,从幽州调了三十个木匠过去,又让程处默在河北道各地贴了招工匠的告示。
“但好工匠不是一天能培养出来的。一个好木匠要干五六年才能独立上手造船,要成为真正的造船师傅,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夫下不来。人可以加,但手艺需要时间。”
李丽质没有再说话,继续写她的教案。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