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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之内只剩主将一人,他铺开信纸,提笔想要书写军报,写了几句又尽数划掉,始终不满意措辞。
他放下笔墨,起身走出营帐。
此时天色彻底黑透,港口只有零星几点灯火,海面空旷死寂,连一艘渔船都看不到。
他在帐外沙地站了很久,任凭夜风翻动衣袍,一动不动,心里反复权衡军报措辞和后续战局对策。
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口气,转身返回营帐,重新坐回桌前,专心撰写军报。
第一遍军报他详细记录了全程战况、伏击细节、人员船只损耗,写完之后又觉得内容太过繁琐,内阁官员不会细看细碎经过,于是全部作废,重新撰写。
第二遍军报大幅精简内容,只写明核心战况:援军途经海峡遭遇唐军水师伏击,十一艘战船损毁,数百将士伤亡,残部被迫退守筑紫休整。
同时写明战败核心原因:海峡水道狭窄,大军无法展开阵型,唐军火攻战术刁钻、预判精准,虽仅有十艘战船,却战术高超、不容小觑。
军报末尾,他主动请罪:臣指挥不力,兵败负于陛下重托,恳请陛下降罪。
同时劝谏:百济战局仍有可为,不可轻易放弃,恳请陛下再度商议援兵驰援之策。
写完落款、盖好官印,将军报折叠整齐、火漆密封。
他叫来帐外等候的信使,郑重交付:
“骑最快的快马,即刻入京送报。沿途昼夜不停,累了换马不换人,渴了沿途饮水,不许停顿休息、不许熬夜嗜睡。
“明日入夜之前,必须赶路三百里,务必将军报安全送达京都。”
信使双手接过军报贴身收好,郑重行礼,转身奔赴马厩。
急促的马蹄声在夜色中由近及远,慢慢彻底消散。
信使出发后,主将依旧站在营帐之外,没有再眺望海面,只是静静看着港口灯火和停泊的残船,沉默伫立许久,才转身回帐,重新核对物资清单,思索后续整军方案。
泗沘城内,百济王日复一日等待倭国援军的消息,整整等了四天。
前两日他心态尚且平稳,依旧每日按时上朝,正常接见文武百官,听取众人汇报城防布置、粮草储备、士卒值守的各项军务,装作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稳住朝堂人心。
从第三天开始,他彻底不再上朝议事,直接传旨,所有军报、所有政务文书,全部送到书房处理,闭门不见百官。
朝堂群臣私下纷纷议论,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有人猜测大王是在静心等候倭国大军抵达,准备届时里外夹击、击退唐军。
也有人猜测大王已经心生退意,正在暗中斟酌投降条件,随时准备开城归降。
世子扶余义察觉局势不对,心里万分焦急,亲自前往书房求见。
在门外静静站立等候了整整一刻钟,始终没有等到百济王的召见旨意,只能无奈退去。
等待的第一天,百济王独自在书房翻看海域总图,反复查看倭国援军的航行路线和抵达时间,看了许久,又默默将海图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