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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城外,北风裹挟着刺鼻的焦臭与浓烈的血腥,直往人鼻腔里灌。
历时十天的庐州保卫战,终于见底了。城下那片原本挤满百万灾民的荒野,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被烧得焦黑的烂泥地,以及层层叠叠、散发着恶臭的死尸。
周智手底下的九千重甲步卒正一言不发地清理战场。他们把大顺军的尸体和灾民分开,熟练地扒下甲胄、衣物,甚至连断刀和豁口的枪头都没放过。整个城下只剩下兵器碰撞的沉闷声响。
北门城楼上。顾长平端着一碗热粥,一口没动,冷眼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刘宗敏跑了,带着残兵败将逃往河南方向,但这不过是喘口气罢了。只要李自成的主力还在,流贼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佥事爷。”沈纪缩着脖子凑了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惧怕。这十天下来,他是真被吓破了胆。以前在南衙,他以为心黑手狠就是弄死几个犯人,现在才明白,眼前这位爷是根本不把几十万人当人看。
“缴获清点了没?”顾长平没回头。
“回爷的话,发了,发大了!”沈纪压着嗓子,语气兴奋,“刘宗敏那三万铁骑被开花炮一炸,留下五千多具尸体。完好的辽东战马收拢了三千多匹!扒下来的铁甲、步人甲堆得像小山,兵器根本数不过来!”
沈纪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加上周将军出城吃掉的那三千流贼精锐步卒。那帮人穿的可都是大顺军的老底子,甲仗比江防大营的制式货还好!属下粗粗算过,光这些兵甲,再武装一万五千人都绰绰有余!”
顾长平“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人呢?”
“什么人?”沈纪一愣。
“那四万守城的溃兵,活下来多少?”顾长平转头看他。
沈纪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低声道:“死伤重。昨天血战,他们顶在前面跟老营兵换命,清点下来,还能喘气的……不到两万三千人。”
一天没了一万七千人。沈纪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惊肉跳,那可是人命,不是割麦子。可他悄悄抬眼,却见顾长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银子发了吗?”顾长平问。
“发了。”沈纪连连点头,“按您的规矩,战死的每家十两,轻重伤三到五两。亲手宰了流贼的,肉和赏钱也都给了。今天一早城东大营那边,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顾长平把手里的冷粥递给亲兵,拍了拍手上的灰:“告诉周智,兵甲入库,战马送马场。死人和病死的灾民,全拖到城西五里外的山坳烧了,别留隐患。”
“是。”
“另外,传我的令。从今天起,庐州城内的军制,得改一改。”顾长平一边说,一边顺着马道往下走。
半个时辰后,知府衙门正堂。
屋里拢着炭盆,顾长平坐在主位,下手边是王七和周智。没多久,黄得功跟赵石头也回来了,两人身上还挂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们一路追出去三十里,咬着刘宗敏的尾巴,又砍了两千多个脑袋。
“都议议吧。”顾长平看了一圈,“仗是打赢了,但后面的麻烦不小。”
“兵不够使。”黄得功大咧咧坐下,声音粗哑,“刘宗敏是跑了,但那是被火炮打蒙了。等李自成反应过来,再带着三十万主力围上来,咱们这点家底可不够拼的。”
“还有个麻烦。”周智接过话茬,“城里这几股兵太杂。江防营和靖南营还好,有规矩。陷阵营只认佥事爷您的死令,不管什么大明军法。至于剩下那两万多溃兵,死人堆里爬出来又拿了赏钱,现在一个个横得很。全挤在城里,非闹出事不可。”
赵石头坐在角落,惜字如金地闷出一句:“人杂,得立规矩。”
顾长平点点头,看向王七:“七叔,你看呢?”
王七独眼眯了眯:“规矩得立。但立规矩得先给人饭吃,给官做。说白了,得分赃。”
分赃。话糙理不糙。
顾长平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打仗打的就是人脉和钱粮。咱们守住庐州,这江淮的地界暂时就算稳了。盘子怎么分,今天就定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我决定,以现有的兵马为底子,重编庐州防务。设前、后、左、右、中,五军。”
“黄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