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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平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左良玉送来的不是个花瓶,而是个活筹码。既是示好,也是试探。试探他顾长平到底是个见色眼开的莽夫,还是个唯利是图的恶鬼。
“带下去,安置在西厢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顾长平对赵石头吩咐了一句。
赵石头点头,走到朱徽婠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徽婠没有反抗,对顾长平行了个万福,转身跟着赵石头走了。从始至终,她脸上都没多余的表情。
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雨幕中,沈纪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道:“爷,这娘们……来路不明啊。左良玉那老贼安的什么心?该不会是探子吧?”
“是探子,也是投名状。”顾长平淡淡道。
“什么意思?”沈纪没听懂。
“如果我把她杀了或退回去,大冶铁矿的买卖就没得谈。”顾长平懒得多释,偏过头看向那还躬着身的押船官李赫:“回去告诉左将军,他的‘心意’我收下了。大冶铁矿按之前说好的办,让他把矿场的监工撤净,我的人明日进驻。”
李赫如蒙大赦,连连称是,带着人狼狈退了出去。
“爷,真把她留下?”沈纪还是不放心,“万一在您茶里下毒怎么办?”
“她不敢。”顾长平语气笃定,“动歪心思,左良玉也保不住她。能在这世道活下来的,都是聪明人。”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王七。
“七叔。”
“在。”
“派人去趟武昌,把楚王府的底细摸清楚。我要知道这个朱徽婠是不是真郡主,还有楚王府在左良玉占了武昌之后,到底是死是活。”
“明白。”王七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顾长平看着院子里越下越大的秋雨。一枚裹着毒的糖衣炮弹,但他不在乎。这世道,只要有用,别说是个女人,就是只恶鬼,他也敢榨干她的油水。
他转身回到签押房,对还愣在原地的沈纪说道:“把苏州那几家大钱庄的账本,都搬到西厢房去。”
沈纪一愣:“爷,给那娘们看?”
“对。”顾长平坐回太师椅,“让她看。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像自己说的‘粗通算学’。”
沈纪张了张嘴想劝,但触及顾长平那阴冷的眼神,又老老实实把话咽了回去。
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多问,赶紧躬身退下去搬账本。
夜色渐深,雨声潺潺。
西厢房里,烛火摇曳。
朱徽婠换下湿透的斗篷,只穿一身单薄的素白长裙坐在灯下。她面前,堆着小山般高的账册。
赵石头像个门神,抱着刀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朱徽婠没有去翻账册,而是从随身的针线包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将银针凑到烛火前,仔仔细细地燎过,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
她将血珠滴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看着那滴血慢慢晕开。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赵石头,声音清冷:“告诉顾指挥,小女子身子不适,今晚看不了账。明日一早,定会给他一个答复。”
赵石头那张常年没表情的死人脸,微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