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天后,一封密信连同朱徽婠拟的那份章程,被快马送到了金陵江防大营。
沈廷扬的回复比顾长平预想的还快。信里只有六个字:“照办。分成按你说。”
连讨价还价都省了。顾长平把信纸扔进炭盆,看着火舌把纸面上那几个铁画银钩的字吞没。
沈廷扬果然急了。秋收的一百八十万石粮食虽然入了库,但三万铁甲加三十万流民的消耗是个无底洞。更何况京城那位随时可能伸手要钱,他需要一条稳定的、不走朝廷明面的进项。
盐。天底下最肥的买卖,没有之一。
“沈纪。”
“在,爷。”沈纪从门外闪进来,脸上笑成一朵花。自从知道盐引这笔买卖的体量,他就跟条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黏着顾长平撵都撵不走。
“传我的令。从中军调三百人,在瓜洲渡、采石矶、芜湖渡三处,各设一座盐检哨。哨上挂兵部行文、镇抚司令箭。”
“明天日落前,人必须到位。”
沈纪一愣:“爷,就三百人?万一盐商的船不停呢?”
“他不停,就是抗拒兵部查验。”顾长平连眼皮都没抬,“让水营的两艘炮船跟着。谁不停,一炮打沉。盐和船,从江底捞不起来。”
沈纪打了个哆嗦,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五天后,瓜洲渡。
长江在此收窄,两岸夹峙。北岸的芦苇荡被秋风吹成一片枯黄,像生了锈的铁幕。
三根崭新的木桩被深深打入江岸,桩上挂着一面三尺宽的黑底白字旗“兵部盐检”。旗下搭了两间简易的木棚,棚里摆着桌案、秤砣和一整摞从南衙调来的盐引存根簿。
一百名穿着鸳鸯战袄的中军步卒,在渡口两侧持枪而立。他们身后的芦苇荡深处,两艘漆黑的战船静静泊着,吃水线以上的铁质船舷在水面反着冷光。弗朗机炮的炮口,裹着油布。
负责瓜洲渡这个哨位的,是沈纪亲自挑出来的一个老锦衣卫,姓吕,叫吕九。此人早年在南衙诏狱里审过犯人,看人下菜碟是一把好手。
头两天风平浪静。过路的多是些运粮食和布匹的民船,看到“兵部”的旗子,远远就靠过来接受检查,恭恭敬敬。
第三天午后,上游来了一队盐船。
六艘大漕船,首尾相连,船身吃水很深。桅杆上挂着一面红底金字的“盐”字旗,旗下还缀着一串铜铃,被江风吹得叮当作响。
船队的领头船上,甲板中央坐着一个穿皮袍、抱着暖炉的胖子。胖子两边各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按腰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停船!兵部盐检!所有盐船靠岸受查!”吕九站在栈桥上,扯着嗓子喊了三遍。
胖子连头都没抬。六艘大船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按着原来的航速,从渡口前方缓缓驶过。
吕九脸上笑意不减,回头对身后的步卒做了个手势。
一支浸了桐油的火箭“嗖”地射上天空,在阴沉的江面上拖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芦苇荡里,两艘黑色战船同时启动。船桨击水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战船的速度比盐船快了一倍不止。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两艘战船就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死死卡住了盐船队的前进路线。
“嘭——”
一声炮响。弗朗机打出的是空炮,没装弹,但那声巨响和炮口腾起的白烟,让盐船上所有的人都吓得一哆嗦。
胖子的暖炉掉在了甲板上,滚了好几圈。
他终于抬起头,看到了黑色战船船舷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跟死人一样白。
半个时辰后,六艘盐船老老实实地靠在了栈桥上。
吕九带着两个南衙力士上了领头船,翻看盐引。
“引票一千二百引,从泰州运盐场出发,目的地九江府。”吕九翻着引票,笑眯眯地看着那个胖子,“这位东家,官引齐备,没什么问题。”
胖子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刚想说什么。
“不过...”吕九话锋一转,手指在船舱里比划了一圈,“您这一千二百引的票,每引三百斤,应当是三十六万斤盐。咱们帮您称一称,看看数目对不对。”
胖子的脸又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