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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九冲他笑:“东家别紧张。我们大营的规矩,只查一船。您六条船,我只上这一条。这一条对了,剩下五条我盖戳放行。”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胖子耳边:“要是这一条对不上……东家也知道,私盐的罪名,可不是银子能了的。”
胖子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油汗。
两个南衙力士搬出大秤,随机挑了十袋盐包上秤。每袋的标准重量是三百斤。结果,十袋里有六袋超重,最多的一袋超了整整四十八斤。
四十八斤。乘以一千二百引,就是将近六万斤的超引夹带。按市价,这就是白花花的几千两银子的私盐。
吕九把秤砣往桌上一搁,笑容收了起来。
“东家,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胖子的腿软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双手颤抖着递过去:“爷……您看……这些……”
吕九没接,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印着“兵部盐检”字样的空白收据,平铺在桌面上。
“朝廷新规矩。凡经我庐州辖区的盐船,每引缴一钱银的护盐费。您一千二百引,就是一百二十两。缴了这个钱,大营的战船保您从这里到九江一路平安。”
胖子听到这个数字,反而松了口气。一百二十两,比他想象中被敲竹杠的数目少太多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钱袋里数出银子,拍在桌上。
“至于那点超出来的……”吕九用笔在收据上写了个数字,“算您补缴一成税银。六千斤的一成市价,三百两。公公道道。”
胖子脸色一僵。三百两加一百二十两,四百二十两就这么没了。但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咬了咬牙,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叠银票。
吕九收了钱,笑嘻嘻地在引票上盖了个朱红大戳,目送六艘盐船驶离栈桥。
当天夜里,吕九把第一天的流水账送回了庐州。
瓜洲渡一处,一天查了九艘盐船。护盐费收了六百两,超引罚没收了一千八百两。总计两千四百两。
三个盐检哨加起来,一天的进项突破了七千两。
一个月,就是二十一万两。
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钱。那些被查出来的私盐,全部被扣进了庐州大营的盐仓里。
知府衙门,签押房。
顾长平看着面前的流水账,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头三天,杀鸡儆猴的劲头够了。”他对站在一旁的沈纪说,“过两天,扬州那十二个盐商就该坐不住了。”
“他们要是联合起来抵制呢?”沈纪问。
“抵制什么?不走长江?”顾长平冷笑,“两淮的盐要往湖广和江西走,除了长江没有第二条路。他们要是不运盐,三个月内自己就得饿死。”
“那要是去大司马那里告状呢?”
“大司马拿四成。”顾长平把账本合上,扔在桌角,“谁告谁的状?”
沈纪嘿嘿笑了两声,彻底放了心。
“对了。”顾长平站起身,走到窗边,“大冶那边第二批铁到了没有?”
“到了。”沈纪赶紧回答,“昨天半夜进的军工厂。毕方那老头跟闻着血腥味的野狗似的,铁还没卸完,他就扑上去了。说这批铁比上一批还要纯,铸炮绝对不会炸膛。”
“让他先铸五门。”顾长平盯着窗外远处军工厂方向冒出的黑烟,“火药的配比,按朱总管给的方子来。”
“是。”
沈纪退下后,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
顾长平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条。是今天早上王七从大冶发回的密报。
“陈游击已就范。三十名船匠连家眷,月底前走水路到庐州。另:左军内部不稳,三个副将因军饷闹过两次。左帅弹压住了,但粮草最多再撑一个月。”
顾长平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一个月。
左良玉的粮食只够撑一个月。等下一批粮食送过去的时候,马三和那两百个钉子,还能再往里面楔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