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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检哨设立第七天。
沈纪搬着一摞账本冲进签押房,肥脸上的肉抖得跟筛糠一样。
“爷!扬州吴文远派人来了!”
顾长平正拿着一份大冶铁矿的产量报表看,头没抬:“几个人?”
“一个师爷,两个轿夫,一顶破轿子。”沈纪喘着气,“来人说是吴知府的心腹幕僚,姓钟。带了一封私信和一口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
“银票。”沈纪咽了口唾沫,“两万两。”
顾长平放下报表。
两万两。不多不少,刚好是扬州十二家盐商一个月护盐费的总数,再加上一笔不大不小的“茶水钱”。
吴文远这个人,顾长平太了解了。当初在扬州杀钱宗礼的时候,这厮跪得比谁都快。后来在顾长平的安排下当了扬州十二家新盐商的保护伞,每个月从中抽三千两孝敬。日子过得很滋润。
现在盐检哨一设,等于在吴文远嘴边的肉上又切了一刀。他派人来,不奇怪。
“人呢?”
“在前院候着。”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此人进门就弯腰,脊背躬成虾米状,眼睛只看地面。
“小的钟七,给顾指挥请安。”
“坐。”
“不敢不敢,站着回话就好。”钟七的声音尖细,一口扬州腔,“我家大人让小的给指挥带句话。”
“说。”
“我家大人说,盐检哨的事,十二家东家没有二话。护盐费按规矩缴,一分不少。”钟七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好的纸,双手递上来,“这是十二家联名写的具保文书,往后每月初一,银子准时送到庐州。”
顾长平接过来扫了一眼。确实是十二家的签名画押,措辞恭敬,没有半句废话。
太痛快了。
顾长平把文书扔在桌上,盯着钟七。
“吴知府还有别的话吧。”
钟七身子缩了缩,舔了舔嘴唇:“我家大人说……盐检哨查扣私盐的事,能不能……宽限几分?”
“怎么个宽限法?”
“十二家东家愿意每月额外奉上五千两,作为……额外的孝敬。”钟七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求哨上的弟兄们,对超引的部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签押房里安静了几息。
顾长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回去告诉吴文远。”他把茶碗搁下,“超引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不是五千两。”
钟七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旋即压了回去:“指挥开个数。”
“一万两。每月。”
钟七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顾长平继续说:“另外,我要十二家东家,在一个月内,凑出二十条能跑长江的大漕船。不用新的,旧船翻新也行。但必须能装货,能扛浪。”
钟七愣住了。
银子他能做主,船的事他做不了主。二十条大漕船,那可不是小数目。十二家盐商拢共也就四五十条船在跑。一口气拿出二十条,等于砍了他们将近一半的运力。
“指挥,这……”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顾长平的声音没有起伏,“十二家的盐引是谁给的?他们能在扬州站住脚,是靠谁?钱宗礼死后那些盐引怎么分的?心里没数吗?”
钟七的脊背又弯了下去,弯得更深。
“小的回去……一定把话带到。”
“带箱子走。”顾长平指了指钟七搬进来的那口箱子,“银票留着。等船到了庐州码头,这两万两算是定金,多退少补。”
钟七一脸苦相,但不敢多说半个字。他躬着身子退出去,脚步匆忙。
沈纪凑过来,压低声音:“爷,您要那么多船干什么?”
“造水师。”
“啊?”沈纪一愣,“可咱们没有水兵啊。”
“船匠月底到。水兵……”顾长平看向窗外,“后军那一万多苦力里面,有多少是两淮出身的渔民?”
沈纪脑子转了两圈,恍然大悟:“我这就去查!”
他屁颠屁颠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