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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押房又恢复了安静。
顾长平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二十条船,加上马三从武昌弄来的三十个船匠,再从后军里筛出一批会水的渔民。一个月内,他至少能凑出一支十五条船的小型船队。
规模不大,但足够在长江上立个旗号。
有了自己的船,盐检哨就不用再借江防大营的炮舰壮胆。更重要的是,将来万一和沈廷扬翻脸。
顾长平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个太早。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庐州的摊子彻底盘活。盐引的钱、大冶的铁、军工厂的炮、朱徽婠的账本,这些零散的棋子必须尽快串成一条线。
他需要时间。
但李自成会给他时间吗?
顾长平从抽屉里翻出王七上个月送来的那份情报汇总。李自成在开封决堤之后,一直在消化中原的地盘。河南、山东大部分府县已经归附。孙传庭退守潼关,像口棺材钉一样卡在李自成西进的路上。
按照顾长平对这段历史的记忆,孙传庭最多还能撑半年。
半年后潼关破,李自成就会挥师直取北京。崇祯吊死煤山,大明朝正式完蛋。
而他顾长平,必须在这半年里,把庐州从一个军事据点,变成一台能自我造血的战争机器。
钱、铁、兵、船、粮。
缺一不可。
外头传来脚步声。赵石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总旗爷。”
“什么事?”
赵石头把布袋往桌上一搁,解开绳扣。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截干枯的手指。
“城东那个孤儿院里,今天混进来一个人。被朱总管的人发现了,绑起来送到左军营房。属下审了半个时辰。”
顾长平看着那截手指,没说话。
“是吴文远的人。”赵石头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来打探朱总管的底细。信里写了要查她的来历和在庐州的活动。”
顾长平把信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是吴文远的手迹。
他把信扔回布袋里。
“人还活着?”
“活着。少了两根指头。”
“留着。”顾长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明天让沈纪跑一趟扬州。告诉吴文远,他要是对庐州城里的事太好奇,我不介意让他去陪钱宗礼喝茶。”
“那朱总管那边……”
“不用跟她说。”顾长平顿了一下,“但孤儿院的守卫加一倍。从陷阵营里挑人。”
赵石头点头,拎起布袋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长平的眼神变了。
吴文远想查朱徽婠的底细。这说明什么?说明左良玉那边对这个“郡主”的真实身份也没有底。送人的时候稀里糊涂,现在开始后悔了。
又或者,是扬州那些盐商在背后撺掇。他们被割了肉,自然想找顾长平的软肋。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顾长平揉了揉眉心。
朱徽婠这步棋,越来越不好下了。她的价值在不断增长——账目、医术、军制、火药配方,但围绕在她身上的谜团,同样在加深。
虽然是同一个地方穿越来的老乡,但是她的知识点比顾长平了解的要丰富的多。
她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顾长平至今没有正面问过。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一旦摊牌,双方的关系就从模糊的合作,变成了必须选边站的对峙。在他还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维持现状是最安全的。
让她继续发挥价值,同时把她牢牢绑在庐州这条船上。
等到有一天,她离不开这里的时候,真相就不重要了。
夜色渐浓。
顾长平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给大司马的信。请调龙江船厂老匠十名,协助庐州营务。另,江北水师筹建在即,请拨弗朗机炮十门。”
写完,他把信封好,塞上火漆。
明天一早,这封信就会连同盐检哨第一个月的四成分成——八万四千两白银——一起送往金陵。
沈廷扬看到银子,什么都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