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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五天后。”王七答，“马三来信说，铜绿山那边加了两座高炉，日产精铁从八百斤提到了一千二。但左良玉的人最近在矿场外围转得勤，不像是要动手，更像是在数人头。”

“数人头？”

“数咱们在大冶到底放了多少人。”王七的独眼半阖着，“马三怀疑，是那几个串联的副将在替陈游击摸底。他们想知道，万一对左良玉动手，咱们能不能在第一时间接管铁矿。”

顾长平没说话。

他走回桌前，把那张写给沈廷扬的信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火漆没有破损，扔给王七。

“明天一早送过江。另外，告诉马三一句话。”

“您说。”

“铁矿的事，他只管挖。武昌那边的水，不管多浑，他一个指头都不许伸。谁来拉他入伙，他就装聋作哑。被逼急了，就说东家只管做买卖，不管打仗的事。”

王七把信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还有件事。”

“说。”

“朱总管今天让赵石头转了句话过来。”王七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古怪，“她说，盐检哨的账目她已经理完了。第一个月的实收，比你预估的多出四成。”

多四成。

顾长平愣了一下。他预估的是每月明面护盐费加上罚没私盐，合计能有三十万两左右。多四成，就是四十二万。

“她怎么多出来的？”

“她没说。只说明天把账本送到签押房，让你亲自过目。”

王七走后，签押房彻底安静下来。

顾长平坐在椅子里，盯着桌面上那盏快要烧尽的油灯。火苗跳了几下，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四十二万两。

一个月。

加上扬州十二家盐商的月例孝敬，加上庐州城内三十六家商号的一成抽水，加上金陵大司马那边拨过来的军饷。庐州现在每个月的现银进账，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养得起十万大军。

意味着军工厂可以全速运转。

意味着他不再需要依靠抄家和劫掠来维持运转。

一个能自我造血的战争机器，已经成型了。

但钱越多，被人惦记的概率就越大。

顾长平吹灭油灯，摸黑走出签押房。

——

第二天下午，沈廷扬的回信到了。

比顾长平预想的更快——不是八百里加急，而是沈廷扬的亲兵校尉周勇亲自过江送来的。

这意味着事情比他估计的还要急。

周勇风尘仆仆，脸色发青，进了签押房连水都没喝就把信递了上来。

“大司马说，请顾指挥看完立刻回话。他在江防大营等着。”

顾长平拆开信。

信比昨天那封长得多。沈廷扬的字写得比平时潦草，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出来的。

第一段说的是清丈田亩的事。

“你的法子，老夫已经照办。行文户部，称两百万亩系兵部屯田，按军屯例不入鱼鳞册，辽饷折粮直解江北大营。折子今早已经发出。但——”

第二段画风突变。

“清丈圣旨随行的，还有一道密旨。黄昃那阉人昨天半夜被人从半山园叫走，今早天不亮就带着三百缇骑出了金陵北门，走的是去京城的官道。临走前他找过老夫，只说了一句话：'皇上要调孙传庭入京，面圣议事。'”

顾长平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调孙传庭入京。

这不对。

孙传庭现在退守潼关，手底下还有不到一万残兵，是卡在李自成喉咙里的最后一根刺。把他调走，等于把潼关的大门敞开。

除非——

崇祯已经不打算守潼关了。

或者说，崇祯打算把孙传庭手里剩余的兵权，交给别人。

交给谁？

顾长平继续往下看。

第三段只有两行字。

“老夫怀疑，皇上要用孙传庭换一个人。换谁，老夫猜不准。但如果那个人拿到了孙传庭的兵符和潼关的防务，再加上京营的底子，对江南就不只是一道催饷的圣旨能打发的了。”

“速回话。老夫等你。”

顾长平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