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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彪听懂了。用合法的身份去抢顾长平的饭碗。对方还手,落造反的口实;不还手,把盐税吐出来。
“腰刀足够了。”马侍郎挥了挥手,“下去吧。”
胡彪退回雨中。
马侍郎盯着阴沉的天空。顾长平是个毒士,心狠手辣。他把整个江南的盐商拿捏住了,在长江上拦路抢钱。但这笔钱没走朝廷的账。自己这招“以私制私”,釜底抽薪,断了庐州的财路。顾长平没钱,拿什么养兵?养工厂?他那几万人不用朝廷动手,自己哗变。
三天后,庐州。
知府衙门签押房。
顾长平把赵石头飞鸽传回来的密信放在桌面上。两张指甲盖大小的纸条,拼在一起。
“马侍郎。秣陵关沁园。五百湖广老兵。巡盐缉私营。”
四个信息点。全对上了。
顾长平的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徽婠坐在右侧的圈椅里。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素白布衫,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正在拨弄。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
“他动盐引。”顾长平把纸条推过去,“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朝廷拿名分压我,用左良玉的老兵做刀。去抢我的盐检哨。”
朱徽婠看了一眼纸条。手指没停,在算盘上拨下几个数字。
“名正言顺。狠毒。”她评价了一句,“他的人查盐,你的盐检哨成摆设。你扣他的盐船,他说你是水匪。你拦他的人,他说你抗拒圣旨。五百人不多,但这五百人披着户部的皮,你杀不得。”
“杀得。”顾长平纠正她。
朱徽婠抬眼看他。顾长平目光死寂。
“我不想现在杀。”顾长平说,“现在杀,等于是直接掀翻棋盘。周延儒等我掀棋盘。我动手,金陵的沈大司马陷入两难。保我,他谋逆。不保我,我跟他决裂。”
“不杀,你的财路断了。”朱徽婠拨平算盘,“盐商现实。谁保他们平安,给谁交钱。江面上多了一个缉私营,交双份的钱。交不起,找户部告状。你的规矩打破了。”
顾长平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的长江是一条蓝色的布带。燕子矶、采石矶、瓜洲渡。三个木质小旗插在上面。
他在脑子里计算成本。马侍郎养五百人。吃户部的粮。查扬州的盐。
“他查盐,总得有船。”顾长平问。
“不难。”朱徽婠说,“户部管各地常平仓的运粮船。马侍郎以巡盐名义,征调几艘民船或粮船,水师不敢拦。名义上,户部比兵部占理。”
“他有船。有人。有名分。”顾长平转身,“他的死穴在哪?”
“在人上。”朱徽婠把纸条放回去。
“哪个人?”
“五百个人。”朱徽婠抬起眼,“这些人是武昌来的老兵。从左良玉军中逃出来的。逃兵。”
顾长平的手指停住了。
逃兵。
大明律。逃兵按军法论处。窝藏逃兵者同罪。
马侍郎以“巡盐缉私营”的名义收编了这五百人。但这五百人的军籍在哪?在武昌。在左良玉的花名册上。
他们没有被正式除籍,也没有经过兵部的调令。
这不是招兵买马。这是窝藏逃兵。
“他用户部的名义设的缉私营,走没走兵部的手续?”顾长平问。
“不可能走。”朱徽婠的语气笃定,“兵部尚书是沈廷扬。马侍郎要是去兵部报备,等于把脑袋伸到沈大司马的刀口
“所以这个缉私营——”
“是黑户。”朱徽婠替他说完,“没有兵部堪合,没有军籍登记,没有粮饷编制。他靠户部常平仓的赈济粮养人,靠周延儒在京城的一句话立名目。但落到纸面上,这五百人是逃兵,马侍郎是窝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