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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阵营的骑兵冲进营盘,长枪如同收割机一般,把所有站着的东西戳倒在地。
有人扔了刀跪下来,被后面的骑兵绕过去。有人举着三眼铳想拼命,刚点着火绳就被三支箭钉在了帐篷布上。
赵石头的人从西面杀进来的时候,营盘里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
整场战斗,从第一轮齐射到最后一个人跪地投降,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顾长平骑马走进营盘的时候,泥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王七已经带着十几个陷阵营老卒翻遍了营帐。
“找到了。”王七把一个牛皮文袋递过来。
顾长平在马背上接过去,抽出里面的东西。一份兵部行文抄本,一封火漆密信。
行文是周延儒签发的调令,命山东总兵刘泽清拨三千精锐南下“清剿”张献忠。火漆密信的字迹工整,用的是京城官场通行的馆阁体。
顾长平拆开信纸扫了一眼。
信里写得很明白。这三千人的任务分两步:第一步,在淮河渡口设伏,劫截南直隶兵部运往庐州的军粮船队,烧船弃粮,伪造成流民暴动哄抢军粮的假象;第二步,事成之后换上朝廷号服,以钦差大军的身份进驻江淮,名正言顺地插手盐政与粮道。
信末的落款是内阁首辅周延儒的私章。
顾长平把信纸折好塞回文袋里。
他们来晚了一步。顾长平自己已经把粮船烧了,把锅扣在了张献忠头上。这三千人到淮河渡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二十艘烧成骨架的空船和一堆大顺军的破号衣。
所以他们没有动手。因为活儿已经有人替他们干了。
但他们不知道干活的人是顾长平。
他们以为真的是张献忠抢了粮,自己的任务提前完成了。那接下来就该执行第二步,换号服,亮身份,进驻江淮。
然后那个蠢材将领射杀了流民,把这支队伍“朝廷钦差”的皮彻底撕了下来。
顾长平把文袋扔给王七。
“烧了。”
王七接住,没问为什么。周延儒的密信不能留。留着是把柄,也是麻烦。大司马在朝堂上需要的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剿匪大捷”,不是一桩说不清楚的政治阴谋。
“把那个将领拖过来。”顾长平跳下马。
两个陷阵营老卒架着那将领走过来。箭杆已经被折断了,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脸色白得像纸。他嘴唇哆嗦着,左手还死死攥着那个皮囊。
赵石头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把皮囊掰开。里面是一块叠成四折的牛皮纸,上面盖着山东总兵刘泽清的大印。
兵部堪合。正本。
有了这东西,这三千人就不是流贼,而是朝廷正规军。
顾长平从赵石头手里接过牛皮纸,看了一眼。然后他蹲下身,凑近那将领的脸。
“你叫什么?”
那将领嘴唇翕动,血从嘴角溢出来:“我……我是朝廷……”
“你是流贼。”顾长平打断他,语气和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穿着流贼的衣裳,打着流贼的旗号,在我的地盘上残杀大明百姓。你是流贼。”
那将领的瞳孔放大了。
“你手里这张纸,”顾长平晃了晃堪合,“是你们杀了一个路过的朝廷信使后抢来的。”
那将领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赵石头的雁翎刀横着抹过他的喉咙。血喷在顾长平的靴子上。
顾长平站起身,把堪合丢进旁边的火盆里。牛皮纸遇火卷曲发黑,刘泽清的大印在火焰里变成灰烬。
“清点俘虏。”顾长平擦了擦靴面上的血,“活着的有多少?”
沈纪小跑过来,结结巴巴报数:“回……回爷的话,降了约莫八百多人。死了一千七八,还有三四百受重伤的。”
“重伤的补刀。”顾长平翻身上马,“八百个俘虏全部押回庐州,编入营造营最苦的那批活里。不登记,不发号服,不给姓名。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无名无姓的苦力。”
沈纪点头如捣蒜。
“把那将领的人头和几百颗脑袋收拾好。”顾长平拨转马头,“回城后让人垒在庐州北门外。京观旁边立块木牌,上面写'淮河流贼,侵扰地方,就地正法'。”
王七跟在后面,那只独眼盯着远处渐渐散去的晨雾。
“周延儒那封信,真烧了?”王七压着声问。
“留着做什么?”顾长平没回头,“告御状?沈大司马告到京城去,皇帝会信他还是信内阁首辅?”
王七沉默了片刻:“那以后呢?周延儒折了两拨人,第三拨该来硬的了。”
“他没有硬的了。”顾长平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马侍郎废了,刘泽清的三千人没了。京营那帮少爷兵,周延儒敢调出来过淮河?”
“他的刀折了。接下来,轮到我们往京城递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