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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沉默片刻,抱拳:“侯爷在理。末将在江防大营待了十几年,水战和守城打过不少,野战同样手生。山东那边的局面,需要一个跟建奴交过手的人拿总主意。”
“朱仙镇那一仗,老子带两万精骑凿穿了李自成中军。”黄得功把画戟往肩上一扛,“折了四千弟兄,也砍了闯贼五六千。在大同和辽东,老子跟建奴打过七次。赢了三次,平了两次,输了两次。那两次输,靠着拼命也把人带了回来。”
他走到顾长平面前,低下头盯着他。
“大明朝从北打到南,能跟建奴正面碰过的将领,还活着的,两只手数得过来。老子算一个。”
顾长平目光停在黄得功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
地雷和火炮是死物,平原野战要调动四万步卒,防备重骑兵冲阵,需要的是刀丛马背里滚出来的经验。顾长平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玩命、算计他行,指挥大军野战,他不如这个老将。
“既然侯爷去山东。”顾长平顺势敲定,“庐州谁来守?”
周智站起身,抱拳行礼:“末将愿留。末将只会结硬寨打呆仗,带着两万人死守庐州四门,左良玉就算倾巢而出,三个月内破不了城。”
顾长平点头。周智双手按在膝盖上,身板笔直,口称领命。
“沈纪。”顾长平点名。
“小的在!”沈纪赶紧挺直腰板。
“你负责后勤。屯田营的粮食,大冶的铁,盐检哨的银子。少一文钱,你自己跳进护城河。”
“小的明白。”沈纪擦了额头的汗。
周智守城门,沈纪管粮草。可要统筹全局,死死压住城外的流民和城内的溃兵,还差个能拿总主意的人。
顾长平偏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朱徽婠。
“朱总管,你留在庐州总揽全局。”
朱徽婠眼帘一抬,寸步不让。
“我要随军北上。”朱徽婠语气平直,“军工厂造出来的那些地雷和榆木炮,军中没人会用。引信极为脆弱,装填、埋设的深浅、火药的配比,到了严寒的北方极易出岔子。缺了我,没人能临场调度这批火器。”
她站起身:“何况,伤兵营需要大夫。四万人的外伤救治,你手下那几个草台班子应付不过来。”
“不行。”顾长平毫不退让,“火器的用法,你这一个月内在校场上教给陷阵营。教不会,赵石头提头来见。至于伤兵,打野战没时间停下来疗伤,活下来的自己裹伤,活不下来的就地挖坑。你留下。”
朱徽婠双手按在桌面上:“火器是设伏的关键。只要有一批地雷受潮,引信冻死失效,阿巴泰的骑兵就能踩着哑雷冲进步卒方阵。这等同于拿四万人的命去赌运气。”
“我带你走,等同于拿十万人的命去赌。”顾长平的声音沉下去,“庐州的盘子铺得大。大冶的铁矿、牛首山的粮食、几万流民的工分,还有军工厂的开炉进度。这套机器,全靠你的账本和规矩锁死。沈纪压不住场子,周智不懂内政。我带兵离开,武昌随便派几个探子进来扇阴风点鬼火,这套机器必瘫痪无疑。”
顾长平走近一步,逼视着朱徽婠。
“这地方是我们的根。根断了,就算我们在山东把阿巴泰的脑袋砍下来,回来也仅是一支没有退路的流寇。你必须留下来,帮我把庐州这扇门焊死。”
朱徽婠沉默了。
顾长平把庐州整个家底和身家性命全押在她手里。
她没再坚持,重新坐回椅子上。“好。庐州交给我。”
顾长平转身,面对长桌上的地舆图。
“时间定在一个月后。”顾长平手指按在地图上山东兖州的位置,“黄崖口失守,阿巴泰大军会在直隶和山东一带大肆劫掠。以八旗的作风,他们会把沿途的州府吃干抹净,拉起庞大的辎重车队。到了腊月底,大雪彻底封路,他们的辎重队在雪地里举步维艰,就是我们出刀的时候。”
“这一个月,黄得功。”
“在!”黄得功抱拳。
“带着前军和陷阵营,去城北的荒滩上死练。军工厂造出来的铁雷,不能摆在明面上。怎么在雪地里挖坑掩埋不留痕迹,步卒怎么假装溃败把建奴的骑兵引入雷区,雷炸了之后,重甲长枪怎么压上去收割。这一套活,你给这帮新兵刻进骨子里。”
“一个月足矣。”黄得功咧开嘴,白牙森森,“拿命填出来的阵法,谁敢在雷区腿软,老子先砍了他。”
顾长平拔出绣春刀,刀尖挑过桌面上的烛火,火苗跳跃了两下。
“散会。各司其职。一个月后,发兵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