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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步出数名女眷。鲁王妃王氏穿着诰命吉服,发髻梳理整齐。她朝朱以派盈盈下拜。
“王爷殉国,臣妾等绝不苟活受辱。”
言罢,王氏转身,领着几名侧妃、郡主,径直走向后花园的八角琉璃井。没有哭泣,没有迟疑。王氏率先纵身跃入井中,水花溅出井沿。数名女眷紧随其后。片刻,深井内再无声息。
朱以派双目通红,咬碎牙关,提剑冲出大殿。
王府外,马蹄声轰鸣。数百名镶白旗骑兵撞破王府大门,木屑纷飞。前锋直接杀入院内。留守的五十名王府侍卫结成长枪阵,死死堵在庭院中央。
“杀!”侍卫统领暴喝,长枪齐出。战马受惊人立而起,两名清军坠马,被乱枪捅穿。
后方的清军骑兵毫不勒马,借着冲势直接撞入枪阵。重甲战马的巨大冲击力将侍卫撞飞,长枪成片折断。马刀挥舞,侍卫们如同麦秸般倒下,血水在雪地里浸透开来。
朱以派冲下台阶,长剑刺入一名冲至近前的清军胸膛。剑锋卡在锁子甲的缝隙里。清军吃痛反手一刀,砍在朱以派的金甲上,劈开一条巨大的裂口。
王道纯扑上前,死死抱住那清军的马腿。清军一脚将他踢翻,马刀顺势斩下,王道纯首级滚落台阶。
几名负伤的侍卫拼死护在朱以派身前,用血肉之躯挡下劈来的马刀,硬生生将朱以派拖回大殿。厚重的殿门关死,插上合抱粗的顶门杠。
外面传来清军重锤砸门的轰响。窗棂被砸破,点燃的火把扔进殿内。明黄的帷幔迅速烧起大火,浓烟弥漫整个大殿。
朱以派推开侍卫,解下金盔。他将一截白绫抛过横梁,打成死结,踢翻脚凳。白绫收紧。
明朝宗室鲁王朱以派,悬在半空。大火蔓延,吞噬了雕蟒大椅,火光映照着他低垂的面容。殿门被轰然撞开,清军涌入,开始搜刮王府内的金银器皿。
兖州城彻底沦为修罗场。
阿巴泰骑马踏入承天街。两旁的商铺燃起冲天大火,黑烟直冲天际。街面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大批八旗兵踹开民房,将躲藏的百姓拖到街上。老人和男丁被当街斩首,无头尸身倒在雪窝里。年轻女子被绳索捆绑在战马后,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全城。
几辆抢来的大车停在街口。清军士兵将抢来的金条、银锭、珠宝首饰、丝绸布匹一筐筐倒入车内。连佛寺里的铜钟都被砸碎,当作铜料装车运走。
“禀贝勒爷。”一名佐领策马奔来,“鲁王府已破,鲁王自缢,女眷尽数投井。王府宝库被清点,金银财宝不下百万两。”
阿巴泰冷眼看着前方燃烧的街市,马蹄踩碎一具死尸的手骨。
“王府的金银全部装车。城里的大户地窖全挖开,一粒粮食也不准留。带不走的直接烧掉。”阿巴泰声音透着干脆的杀意,“天黑前结束搜城。活口全聚到城外,用绳子串起来。明日一早,全军拔营。”
这场浩劫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昔日繁华的兖州府城,化为一片焦土。城中宗室、官员、百姓十数万人,死者十之七八。鲜血汇聚成河,流出城门,在护城河的冰面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血块。冷风卷着焦臭味,在残垣断壁间穿梭。
城外官道上,数万辆满载战利品的大车排成长龙。车辆不堪重负,车轴发出痛苦的吱呀声。几万名衣衫单薄的俘虏被麻绳拴成一串串,在八旗兵的皮鞭下瑟瑟发抖,像驱赶牲口一样被赶上风雪交加的路面。
阿巴泰扯转马头,身后的兖州城已经变成一座死城。他并不关心这座城池的死活。大军带着丰厚的掠夺物继续前行,车辙压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队伍因为战利品和人口的拖累,变得臃肿庞大,行军速度比来时慢了数倍。
南方,四百里外的徐州城郊。四万明军步卒正推着盖满干草的独轮车,在没膝的积雪中悄无声息地向北挺进。车辙在白雪中碾出笔直的线条,直指八旗大军撤退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