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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出头。”图尔格报出个数。

阿巴泰眉头一挑，拿起旁边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十万？”

“十万。”图尔格重复一遍，“这还是粗算。游骑往外撒出去五十里，流民跟蝗虫一样在雪地里乱转。河南的、山东的，拖家带口。咱们的骑兵往外一赶，漫山遍野全是人。”

图尔格骂了一句满语脏话。

“南朝的汉人简直跟野草一样。割了一茬，转个头又从地里冒出来。怎么刮都刮不干净。”

阿巴泰咧嘴嗤笑。

“汉人就是草。你给他点活气，他就能生根，你不把他连根拔起，他早晚长满整个中原。”

阿巴泰把核桃丢在矮桌上，“十万人，加上先前的三万，十三万活物。徐州城外那点火雷，够不够这十三万人踩？”

“何止踩平雷区。”图尔格从腰间抽出一张羊皮图卷，在条案上摊开，“大帅，十三万人，就算让城墙上那些火炮敞开打，一天也杀不完。咱们把这十三万人分成十个梯队。头阵蹚雷，二阵推车，三阵扛着沙袋填河。“

”这十三万人死光了，徐州城墙底下能垫出一条直通垛口的肉斜坡。大清的勇士连云梯都不用搭，骑着马就能踏上女墙。”

阿巴泰站起身，走到条案前。他的手掌按在羊皮图上徐州的位置。

四天不动刀兵，他就是要耗尽城内守军的锐气。人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僵持几天，骤然面对十几万同胞铺天盖地的冲城填河，心防一击即溃。他料定大明的官兵下不去那个手，对着老弱妇孺无休止地开炮。

“大帅打算何时驱人攻城？”图尔格顺着视线望去。

“不急。”阿巴泰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的严寒，“等后方的大炮就位之后，再一起攻城。”

这红衣大炮好是好，就说太重了，完全拖慢了八旗铁骑的机动性。五天时间才将这几十门红衣大炮从鲁王府挪来界河县。

待攻城之日也要让汉人尝尝他们自己铸造的红衣大炮的威力。

图尔格抱拳领命，退出大帐去安排明日攻城的部署。

阿巴泰转身，从兵器架上摘下紫金大刀。拇指顶开护手，一截森冷的刀身滑出刀鞘。这把刀自出关以来饮了无数人的血，他要在徐州，用顾长平的头骨，做一个新的酒碗。

徐州城外的夜幕重重压下，十三万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汉人流民被绳索捆绑着，成排地蜷缩在清军大营外围的雪窝里。暗红色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麻木的面孔映照得惨白。督战队的皮鞭在半空抽出尖锐的鸣响，只要有人试图倒下取暖，立刻会被抽得皮开肉绽。

城楼上，顾长平站在黑夜中，望向北方连绵数里的火光。

那十万火把，代表着阿巴泰刮出了最后的流民底牌，也代表决战的时间到了。

顾长平清楚，城外那些人虽然是同源的汉人，但明天一旦被驱赶上战场，就是消耗自己火药的攻城重锤。

他已经给赵石头下了死命令，守城门的人只要看到有人靠近护城河，不分老弱妇孺，一律连弩射杀。这种冷血的军令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活命是乱世唯一的通行证。

山林里的风夹杂着凄厉的呼啸。深山里的王七这会儿该手痒难耐了。

五千精锐藏在吕梁山，像一把淬了毒的铁匕首，只等建奴大营空虚的那一刻。

冰原下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