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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战的八旗步卒听到鸣金声,如释重负,立刻交替掩护着向后退去。
他们撤退时没有放过那些流民,战马踩踏,长枪挑刺,将挡在撤退路线上的流民像割杂草一样清理掉。流民没有路逃,只能向着徐州城两侧的荒野四散奔逃,留下一地层层叠叠的残尸。
黄得功擦掉下巴上的血水,把方天画戟重重拄在城砖上,咧着嘴往外看。建奴退了,丢下几千具真夷的尸体和数不清的流民尸骸,潮水般退回了五里外的大营。
“狗日的建奴,也知道骨头硬磕不动。”黄得功转身,看向顾长平,“提督,这第一波咱们算是抗住了。他们死伤不小,今天怕是不会再来了。”
顾长平没有接话。他站直身子,视线越过退却的清军,死死盯在更远的北方地平线上。
那里的浮雪没有平息,反而震颤得更加剧烈。
“让底下的辅兵送火药上来。”顾长平声音发寒,“硬菜才刚端上桌。”
黄得功顺着顾长平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一队队健硕的辽东犍牛出现在视野尽头。每五头牛用粗大的麻绳并排拴在一起,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牛鞭抽打在脊背上,拉拽着后方沉重的木板车。
车轮在冻土上犁出两道尺许深的沟壑,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红衣大炮。
足足六十门重达三四千斤的红衣大炮,排成一条长长的钢铁防线,被驱赶着压向徐州城北门。
这些大炮本是兖州缴获的重器,因为太重,硬生生拖慢了八旗骑兵的机动性。阿巴泰隐忍不发五天,没有急于强攻,就是在等这批杀器运到阵前。
流民蹚雷,不过是清理场地的开胃小菜,阿巴泰真正在乎的,是给这些铁疙瘩腾出射击的平地。
巨大的炮车在距离徐州城一里半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城墙上的铸铁跑和佛朗机散弹根本够不着,而红衣大炮的实心铁弹却能轻易砸中高耸的城门楼。
八旗炮手们光着膀子,用长长的药杵将火药填入炮膛。每一颗铁弹都有人头大小,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被小心翼翼地塞进炮口。
“全军防炮!贴女墙!藏进藏兵洞!”黄得功撕裂喉咙的吼声在城头炸响。
守军迅速抱头蹲伏,死死贴着城墙内侧。赵石头一把将身旁的两个新兵按在青砖上,自己顺势滚进马道边的凹槽里。
阿巴泰在远处的马背上抬起手,重重劈下。
六十团耀眼的火光同时在雪原上爆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接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大地震颤,火药燃烧的浓烟瞬间遮蔽了清军的阵列。
实心铁弹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尖啸声,接二连三地砸在徐州城的北面城墙上。
城砖与铁弹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徐州城外那层坚硬的冰甲在绝对的动能面前脆弱如纸,大块大块的冰坨混合着碎裂的青砖四下飞溅。
一颗铁弹正中一段女墙。一丈多宽的墙垛瞬间解体,碎砖化作致命的暗器横扫四周。躲在后面的七八个庐州步卒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碎砖砸得脑浆迸裂、骨断筋折。
另一颗铁弹砸中了一门架在垛口上的铸铁火炮。几千斤重的火炮被掀翻,粗大的炮管在半空中翻滚,重重砸在马道上,将两个没来得及躲避的辅兵当场碾成肉泥,鲜血顺着炮座流淌。
整个城楼在炮火中剧烈摇晃,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顾长平身边的敌楼木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擦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铁弹砸在城墙中段,青石条崩裂,两丈长的裂缝顺着墙体蔓延开来。
第一轮齐射结束,清军阵地上的炮手们提着水桶给炮管降温,白雾蒸腾。紧接着,填药、装弹,再次点火。
大明的火器,在女真人的手里,成了砸碎大明城墙的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