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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囤积着阿巴泰大军所有粮草辎重的大营,成了一个被剥去甲壳的软体虫。
徐州城北门角楼上,顾长平裹着黑皮大氅,视线穿透稀薄的硝烟,死死盯在清军大营方向。
那杆高大的中军大纛在移动。大批黑压压的生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向城墙涌来。城墙外的雪原被铁甲填满,阿巴泰把手里的筹码全推上了赌桌。
顾长平的嘴角扯开一道冷酷的弧线。
阿巴泰终于没忍住。只要这最后一支主力离开大营,徐州城下就会变成一个彻底咬死的死结,谁也抽不出手去顾及后方。
“七叔。”顾长平转身,大步走向角楼一侧的烽火台,“该你吃肉了。”
辅兵搬来干柴,在烽火台的石槽里堆得高高的,一罐刺鼻的猛火油浇在柴堆上,混着三大包晒干的狼粪。
顾长平接过赵石头递来的火折子,直接丢进柴堆。
火焰轰然窜起,火苗舔舐着干柴,浓烈的黑烟在狼粪的催化下迅速膨胀。三股粗壮的黑色烟柱笔直升空,扎进铅灰色的云层。
即便在震天的厮杀声和炮火中,这三根耸入云霄的黑柱也显得格外扎眼。
五十里外,吕梁山深处。
几场大雪把山林封实,树枝挂满沉甸甸的冰溜子。雪窝子里积着厚厚的落叶,四周不见飞鸟,野兽蹄印早被落雪抹平。
背风的山坳处,五千多匹战马挤作一团取暖。从庐州带来的家底,加上沙沟营缴获的辽东战马,足足五千多匹,全被王七带进这片深山。
马嘴被粗麻布紧紧勒住防备嘶鸣,呼出的白气在布面上结成冰碴。
期间有不少清军斥候在周围经过,都没发现这处山坳,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
“七爷!徐州方向,三股黑烟!”斥候压低声音,语气里压抑不住亢奋。
王七推开覆盖全身的积雪,单膝顶地站起。双层棉甲上挂着白霜,那只独眼盯紧徐州方向天空腾起的三根黑柱。
他搓着冻僵的双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反手用刀背敲击身旁的粗树干木相击,震落一簇碎雪。
覆着白布的雪包接连拱动。五千个汉子从雪地里站直身子,动作干脆利落。
他们牵出战马,扯掉蒙在马眼上的布条。为了护住这些金贵的牲口,蛰伏这五天里,弟兄们宁可脚趾生冻疮,也把仅有的麻袋和毡毯全裹在马肚子上,靠着生嚼风干肉和炒面裹腹。
每人手里端着军用连弩,背上背着半臂长的一次性粗短榆木炮,腰间箭壶插满三棱破甲箭。
王七拍掉罩甲上的雪渣,提着绣春刀,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建奴的大营空了。”王七嗓音沙哑,透着两块糙石互磨的粗粝,“咱们的活儿来了。”
五千双眼睛聚拢过来,透出饿狼扑食前的凶相。
“刀出鞘,弩上弦。”王七刀尖遥指西方,“摸进建奴后营。遇人杀人,遇马斩腿。把他们的粮草大车和伤兵营,全烧成白灰!”
王七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前蹄踏碎冻土,径直冲下陡坡。
五千名庐州奇兵催动坐骑,连人带马汇作一股席卷而下的白色洪流,顺着隐蔽山道冲出林带,直插阿巴泰全无防备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