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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北门城墙的马道上，黏糊糊的血泥糊满了青砖。

冷锻大铁盾抵在最前，铁脚死死卡进砖缝。外头涌上来的力道推得铁盾嘎吱作响。十几个镶黄旗步卒将全身重量压在盾面上，手里的短斧疯砸铁盾边缘，火星四处崩溅。

盾牌后方，三排庐州长枪手弓着腰，双腿呈弓步蹬住地面。白蜡杆顺着盾牌留出的空隙直刺而出。

枪尖扎透带有铁叶的棉甲，没入血肉，带出沉闷的入肉声。粘稠的血水顺着枪杆倒流，染红明军士卒的虎口。被捅穿的八旗兵往后仰倒，尸体翻过女墙，砸进护城河那堆积如山的死人堆里。

缺口刚一空出，后方踩着尸体的女真步卒立刻补位。两万名八旗重甲被死死卡在马道与女墙之间的狭窄地带，退不下去，冲不进来。

黄得功站在方阵最前方。方天画戟抡圆，戟刃带起一道半月形的冷光，硬生生把一个刚露出头的牛录额真连盔带脑袋削去一半。红白相间的秽物泼在冰冷的铁盾上，顺着盾面往下淌。

“长枪手轮换！别停手！把这帮鞑子全给我怼下去！”黄得功大步跨过地上的残肢，一脚踹在盾牌后背，帮着刀盾手顶住外面的冲撞。

城外五里，清军中军大营。

阿巴泰骑在辽东战马上，手握马鞭，死死盯着徐州城头的乱象。红衣大炮的炮管热得发烫，炮手们提着水桶往上浇水，白雾蒸腾。自从两万重甲步卒贴上城墙，大炮便哑了火，怕实心铁弹砸进自己人的堆里。

几百个断了手脚的八旗伤兵被辅兵从前方拖回大营。有的胸口扎着几个血窟窿，有的半张脸被大盾砸塌，躺在雪地里大口喘气，血水在身下结成暗红的冰块。

图尔格策马从前线狂奔而回。他左肩的麻布全被鲜血浸透，战马在阿巴泰身前急停，马蹄扬起一蓬混着泥土的雪渣。

“大帅！”图尔格翻身下马，单膝砸在冻土上，大口喘着粗气，“城头太窄。两万人挤在上面展不开阵型。南朝人用大铁盾堵死了马道，长枪在盾牌缝隙里乱捅。咱们的勇士施展不开马刀，连他们的脸都摸不到！”

阿巴泰攥紧马鞭，粗糙的皮革勒着掌心。

两万重甲陷在城头上进退两难，城墙上的拉锯战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八旗子弟的性命。大清的人丁金贵，死在城墙上的这些重甲兵，都是从小在白山黑水间熬出来的精锐。

添油战术是兵家大忌。这批人拼光了，徐州城也拿不下来。

阿巴泰抽出腰间的紫金大刀，刀尖抵在冻土上。

撤兵，大清的脸面丢尽。沙沟营折了一万精骑，如今带着火炮大军压境，连一座小小的徐州城都攻不下来便灰溜溜地回盛京，以后他在八旗子弟面前都抬不起来头见人。

不撤，就只能用重锤砸。一口气压垮南朝人的体力极限，把那道铁盾长枪阵彻底碾碎。

阿巴泰的目光扫过连营。大营里还剩下最后的一万五千名精骑，外加五百名最精锐的巴牙喇亲卫。这是他手里最后的主力，也是他坐镇中军的底牌。

打仗，向来留有后手以防变故。阿巴泰看着城下那些越堆越高的尸体，心头的杀意终于压过了理智。

“传本将的令。”阿巴泰把紫金大刀举向半空，声音在风雪中炸开，“敲响聚将鼓。中军那一万五千骑，全部下马！一股作气压上去。不破徐州，不封刀！”

图尔格抬起头，眼中爆出嗜血的红光，大声用满语领命，翻身上马冲向各营传令。

沉闷的牛皮大鼓在营地中央擂响。一万五千名八旗精骑纷纷翻身下马，扔掉累赘的马具，拔出长柄挑刀和重剑。他们没有结成骑兵冲锋阵型，而是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潮水，踩着厚实的积雪，朝着徐州城墙大步推进。

阿巴泰一扯马缰，胯下战马长嘶一声，迈开步子向前。

代表大清饶余贝勒的中军大纛被亲卫高高举起，迎着北风缓慢前移。

随着这最后一万五千名生力军的压上，原本绵延十里的清军连营转眼间抽空了兵力。

空荡荡的营盘里，只剩下五百名巴牙喇亲卫守在阿巴泰的主帐周围，外加三千多名负责看管粮草大车、照料战马的辅兵。用来防御的木栅栏和拒马形同虚设，连巡视营防的游骑都被抽调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