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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显现出来了。顾长平手底下这三万人,靠着人数和城防列阵,勉强能跟女真人换命。但现在防线收缩到极点,变成了最为原始的白刃战。
女真人从小在深山老林里和野兽搏杀,体格壮硕,披着重甲,手里的家伙全是破甲的重兵器。庐州新兵一刀砍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对方反手一骨朵,就能砸塌半个天灵盖。
防线在一点点被撕开。长枪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尸体在墙头垒起了一堵肉墙。活人只能踩着死人的大腿继续往前捅。
顾长平站在瓮城后方的一处高耸角楼里。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倒灌进窗口。
他看着底下那座人间炼狱,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旁边一个文书打扮的亲卫手抖得拿不住笔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提督……撑不住了。”亲卫带着哭腔,“瓮城要破了,右边的马道被鞑子占了。”
顾长平转身,目光落在一旁的沙漏上。上面那一半的细沙已经快要漏空。
“传令赵石头,陷阵营填上去。死了就让前军补。后退半步者,斩。”顾长平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泡过,“这城里没给活人留退路。门全封死了,想活,就杀光爬上来的人。”
此时的徐州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赌盘。
顾长平和阿巴泰,就是两个坐在桌前把全副身家都推下去的疯赌徒。
阿巴泰压上了最后的主力,压上了攻破城池的荣耀,企图在今天日落前把顾长平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而顾长平压上的,是这三万大军的命,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所有筹码。他在用三万人的血肉,去生生熬干阿巴泰的兵力,去拖延时间。
赌王七那把刀,什么时候能捅进阿巴泰的后心。
徐州城外。
阿巴泰骑在马上,马蹄在冻土上烦躁地刨动。他看着徐州北门腾起的巨大烟尘,听着随风飘来的震天厮杀声,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终于扯开了一道残忍的笑。
“困兽犹斗。传本将的令,让图尔格再催一催红衣大炮,对着瓮城内墙轰。今天天黑前,本将要在徐州城内吃烤羊!”
几个固山额真满脸狂热,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呼喝响应。
风向就在这个时候变了。
原本从北向南刮的寒风,突然改了道,卷起地面的浮雪,打着旋儿从东北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不是火药燃烧的硫磺味,不是城墙下流民被烧焦的皮肉味。那是一股马料、干草以及生熟粮食混在一起被大火吞噬时特有的焦糊味。
阿巴泰嘴角的笑猛地僵住。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向自己身后五里外的大营。
那里,原本安静沉寂、囤积着出征的粮草和所有伤兵的连营上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片连绵数里的冲天火光。
橘红色的烈焰在寒风中疯狂扭曲,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把铅灰色的天空烫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隐隐约约的,还有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和沉闷的爆炸声,顺着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阿巴泰的瞳仁猛地一缩,手里的紫金大刀“哐当”一声砸在马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