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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泰的紫金大刀砸在马镫上，发出刺耳的钝响。风卷着黑烟，夹杂着熟麦子烧焦的糊味和人肉烤熟的恶臭，直往鼻腔里灌。

他身边的几个固山额真全停了呼喝，齐刷刷转头，死盯五里外那片冲天火海。

图尔格调转马头狂奔而来，马蹄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大营遇袭！”图尔格嘶吼，“粮草！随军出征的粮食和伤兵全在后头！”

阿巴泰咬破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压上了所有主力在徐州城下，后营只剩几千辅兵和伤号。

火势连绵数里，显然不是小股流寇袭扰。这伙南朝人，竟在深山雪窝里藏了一支奇兵。

撤，还是继续打？

摆在阿巴泰面前的是一个死局。三万八旗精锐全卡在徐州城的城头和瓮城里，进退维谷。

这时候鸣金收兵，攻城部队把后背亮给城里的守军，必然演变成一场溃败。可如果不救后营，劫掠来的粮食烧成白灰，大清的勇士在冰天雪地里熬不过三天。

“传本将将令。”阿巴泰重新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图尔格，带你的亲卫营回援后营，把放火的老鼠剁碎，抢救余粮！攻城的人，一步不许退，继续打！”

这是壮士断腕。他要用城头那些精锐的命，死死钉住徐州守军，为抢救粮草争取时间。

徐州城头。

顾长平站在角楼上，望着远处的火烧云。黑色的烟柱被风吹斜，越拉越长。

黄得功一戟砸翻一个爬上城垛的八旗兵，回头正好看见清军后方的大火。老将脸上的刀疤因充血而涨红，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啸。

“建奴的老巢被烧了！”黄得功的声音在城头炸开，盖过兵器碰撞的刺耳声。

苦战的庐州军士气大振。长枪手原本被压得直不起腰，这会儿全挺直了脊背，白蜡杆连环刺出，硬生生把挤上城墙的女真兵捅了下去。

顾长平转身走下角楼，踩着带血的砖石步入瓮城。

“赵石头。”顾长平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建奴后院起火，阿巴泰势必分心。他们强撑不了多久。把南门、西门的陷阵营全调过来。等建奴露出退意，开正门。”

赵石头把手里的短柄火铳扔给辅兵，抽出满是豁口的绣春刀：“提督，开门出城野战？”

“痛打落水狗。”顾长平看着瓮城里堆积成山的尸体，“憋了五天，该让弟兄们出去见见血了。咬住他们，不许他们从容结阵。”

五里外的清军后营，已然化作一片炼狱。

五千庐州奇兵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清军辅兵手里只有短刀和草叉，面对全副武装、在山里憋了五天的虎狼之师，连一轮冲锋都挡不住。

王七骑在马背上，手里的连弩不断扣动悬刀。破甲箭精准钉穿一个个试图逃跑的辅兵后心。

他身后，数百名士兵把随身携带的榆木炮架在木栅栏上，对着密集的营帐和人群抵近发射。大团铁砂和碎石在营地里呈扇形扫过，把帐篷撕得粉碎，里面的人被打成筛子。

“烧粮！别管人，先点粮垛！”王七扯着嗓子大吼。

几百个火把扔进堆积如山的粮草堆里。这些粮食多是装在麻袋里的陈米和高粱，外面罩着防雪的油布。火一烧，油布爆燃，火势借着风力迅速蔓延。

一队八旗伤兵从帐篷里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手里拿着残破兵器，试图阻挡。王七一夹马腹，战马直接撞飞走在最前面的伤兵。他手里的绣春刀顺势一抹，割断另一个伤兵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