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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里没活物。带喘气的全宰了。”王七冷声下令。

庐州兵四散散开，像蝗虫一样扫荡整个营盘。猛火油罐被砸碎在伤兵营的帐篷上，火箭紧随其后。哀嚎声在火海里此起彼伏，女真人在烈火中翻滚，最终化作焦黑的碳块。十万石粮食，这是阿巴泰大军活命的根本。现在，这些根本正一寸寸化为灰烬。

图尔格带着几百亲卫狂奔而来，迎面撞上这场滔天大火。他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变形。

“南朝狗贼！”图尔格拔出马刀，催马冲向正在放火的庐州兵。

王七注意到这支回援的骑兵。他没打算跟这帮红了眼的精锐硬拼。他的任务是放火，不是攻坚。

“粮烧得差不多了。”王七举起刀，在半空转了两圈，“撤！往吕梁山里撤！”

五千奇兵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丢下几百具空空如也的榆木炮管，调转马头，顺着原路钻回深山。只留图尔格在火海里狂怒，眼看着那几座最大的粮山坍塌成一堆焦炭。

城墙外的雪原上，红衣大炮停止轰击。炮手们看着后方的大火，填药的手开始发抖。阿巴泰知道，大势已去。

粮草没了，军心散了。继续打下去，这三万人全得交待在徐州城下。

“鸣金。”阿巴泰闭上眼，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刺耳的铜锣声在雪原上回荡。正在瓮城和城墙上苦战的八旗步卒听到收兵信号，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原本死战不退的勇气泄了个干净，撤退演变成溃逃。前排的人转身想跑，却被后面没来得及转身的人堵住。城头本就狭窄，女真兵互相推挤，不少人直接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黄得功扔掉卷刃的长刀，重新提起方天画戟，“给老子留下来！”

庐州军的长枪阵开始向前平推。白蜡杆无情收割着那些背对他们的敌人。

就在这时，徐州城紧闭五天的北门正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巨大的千斤闸被绞盘拉起，两扇包铁大门向内拉开。

赵石头率领一万名生力军，如同出闸的饿狼，从城门洞里杀了出来。他们没有结成严密的方阵，而是呈扇形散开，手里的连弩对着正在撤退的清军后背无差别射击。

箭如雨下。清军阵脚大乱。那些原本用来掩护撤退的重甲步卒，在连弩洗礼和后方长枪兵的追击下，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线。大批八旗兵被射倒在雪地里，还没爬起来，就被涌上来的明军用刀枪结果了性命。

阿巴泰看着溃不成军的部队，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大帅！走吧！”几个亲卫死死拉住阿巴泰的马缰。

阿巴泰睁开眼，死死盯了徐州城楼上的那个人影一眼。那个穿着黑皮大氅的南朝将领，站得笔直，像一块剔骨的尖刀。

“撤。往北撤。回界河！”阿巴泰咬牙下达最后的军令。

三万大军，扔下成千上万的尸体，丢弃了沉重的红衣大炮，向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沿途的雪地被踩踏成暗红色的泥浆。

顾长平站在城楼上，看着雪原上留下的大片红斑。

“提督，追不追？”黄得功浑身是血地走过来。

“步兵追不上骑兵。穷寇莫追。”顾长平转身走下城楼，“把红衣大炮拉回城里。打扫战场，割人头，记军功。”

这场豪赌，他赢了。阿巴泰的脊梁骨，在徐州城下被他生生砸断。

满清的八旗铁骑第一次在关内吃下如此惨烈的败仗，还是败在一群他们向来看不起的南朝步卒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