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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阿巴泰高举马鞭。
两万大军硬生生在官道上刹住阵脚。图尔格正要开口询问,前方的山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鸣镝音。
尖锐的哨音撕裂天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漫山遍野的枯林里,雪包接连翻倒。无数面大明军旗像雨后春笋般竖了起来,红底黑字,迎风招展。
刀枪林立,弓弩上弦。数不清的大明士卒从丘陵反斜面、雪沟里、树林深处现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连绵的军阵将这段长达十里的官道两头堵得严严实实,两侧的高地上架满弗朗机和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全部瞄准了底下的官道。
不是顾长平的庐州军,甲胄形制与旗号完全不同。
阿巴泰环顾四周如林的刀枪,指节把刀柄捏得嘎吱作响。粗略估算,这埋伏的兵马少说有五六万之众。在山东腹地,能有这么多明军,除了刚啃不下的徐州城,那只有一个地方了。
正前方的缓坡上,明军阵列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匹毛色纯白的高头大马小步踱出。马背上的将领并未披挂沉重的铁甲,而是穿着一袭石青色的鹤氅,头上戴着文士才用的纯阳巾。面皮白净,颌下留着三绺长须,手里甚至还摇着一把用鹅毛做成的羽扇。
在这冰天雪地、肃杀震天的战场上,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刘泽清居高临下,俯视着官道上阵脚大乱的八旗兵,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宛如一个出城踏青赏雪的富家翁。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山东总兵,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周延儒派来江淮夺权的兵马是他出的,在济南城里按兵不动看大明江山糜烂的也是他。他不出手,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只受了重伤、又肥又大的兔子,自己撞到了他早就设好的套里。
“饶余贝勒远道而来,来我山东做客。”
刘泽清羽扇在半空轻轻一顿,声音不大,但在身边亲兵的齐声高呼下,一浪接一浪传遍官道,“刘某未能远迎,连地主之谊都没尽到,实在有失待客之道。这不,特地带了点家乡的土特产,来给贝勒爷接风洗尘。”
土特产,便是两侧高地上数以百计的火炮。
阿巴泰看着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刘泽清。”阿巴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派在济南城里的内线,每天都会发回飞鸽传书,事无巨细地汇报山东总兵府的动向。信上说得明明白白,刘泽清称病闭门不出,济南城的兵马更是连护城河都没跨过一步。
那些信,全是真的。但全是他刘泽清想让阿巴泰看到的。
刘泽清早把济南城外围和内部的细作拔得干干净净,留着没杀,就是为了用假情报稳住阿巴泰,让阿巴泰放心地去跟顾长平死磕。
等到顾长平把大清铁骑的骨头敲碎,把锐气耗干,刘泽清再带着他那五六万养精蓄锐的生力军,舒舒服服地过来摘桃子。
打全盛时期的阿巴泰,刘泽清跑得比谁都快。但打一支刚丢了两万人、士气跌落谷底、粮草辎重全无的疲惫残军,这就是白捡的泼天大功。
这份军功,足够他刘泽清在朝堂上横着走,甚至能把顾长平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战果,全记在他自己的名下。
刘泽清慢条斯理地将羽扇收起,插进马鞍旁的革囊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底的杀机再也藏不住。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轻轻往前一挥。
“放炮。”刘泽清语气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