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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的流民，你们管过没有？

"

韩游击低下头：

"大帅说了，粮不够吃，不许开城放人进来。

"

"没给过一粒粮？

"

"……没有。

"

顾长平从韩游击脸上收回目光。

两三万人。在冰天雪地的城外，没吃没喝，已经不知道熬了多少天。能活到现在的...

顾长平不再去想。

赵石头走近顾长平身侧，压低了嗓门：

"爷，要把三万石粮装满往回拉，来回少说五六天。城外那几万张嘴，是个累赘。

"

顾长平没接他的话。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庐州的屯田营正在颍州以南开荒种冬小麦，朱徽婠来信说四万亩地已经播种了七成，但劳力始终不够。

军工厂人手也紧——毕方铸炮要生铁，挖铁搬铁都要人，大冶铁矿那边马三来信也喊缺人。城东船坞三十名船匠造战船，光扛木料就得上百个壮汉。

大明朝最不值钱的，是人命。

但在顾长平的账本里，活人就是生产力。每一双能抡锤子、能扶犁的手，都是往庐州这台机器里填的燃料。

"不是累赘。

"顾长平开口了，

"是资源。

"

赵石头一愣。

"城里城外所有能走动的人，全带走。

"顾长平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就像在念一串数字，

"城里的百姓，城外的流民，加上这三千降卒。能走的自己走，走不动的，辎重车上腾个位子。

"

赵石头张了张嘴。带走几万人南下，口粮消耗翻倍不说，行军速度直接砍半。万一刘泽清从蒙山撤出来追上——

"兖州到蒙山路程至少两百里，等收到兖州的消息，再往会赶，少说也得五六天的时间。

"顾长平像是看透了赵石头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等他拖着大军从蒙山出来，咱们早到徐州了。

"

赵石头不再多问，领命去了。

王七从城东大营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陷阵营的弟兄把营房里的铁门砸开，三万石粮食按袋清点，少一袋都不行。铁柜子里的金银珠宝也倒腾出来。五万两现银，外加一堆从鲁王府焦土里挖出来的金器玉件，装了三口大箱子。

"韩游击没撒谎。

"王七把账册递给顾长平，

"三万一千四百石。金银折价不下六万两。

"

黄得功凑过来，牛眼盯着那几口大箱子：

"刘泽清这老杂毛，日子过得不错啊。

"

顾长平把账册塞进怀里，看向韩游击。

"你手底下这三千人，愿意跟着走还是留在这儿等你们大帅回来？

"

韩游击扑通跪在地上：

"提督大人，末将这三千弟兄，有一大半是附近村子强拉来的。真正吃过刘大帅饷的，不超过五百。末将……末将愿跟提督走。

"

顾长平没立刻答话。

"把你那五百吃过饷的挑出来，交给赵石头。

"顾长平说，

"余下的民夫和你，编入辎重队，推车南下。到了江北按工分制吃饭，还是跟庐州其他人一个待遇。干活有粮，不干就饿着。

"

韩游击连连叩头。

接下来一天半的时间，兖州城被翻了个底掉。

陷阵营把城内城外的流民和百姓集中在南城空地上。王七带人登记造册，能走路的分队编号。

赵石头在流民堆里挑出青壮，编成苦力队，负责推车拉粮。妇人和老弱被塞进辎重车的缝隙里，车板上铺一层草垫子就算座位。

顾长平绕城走了一圈。

兖州城破败得比他预想的更彻底。城墙的东段被阿巴泰的红衣大炮轰出几个豁口，碎砖和冻土混在一起，像是被人用铁锤一阵猛砸。

城内大半的民宅被焚毁，剩余的也被刘泽清驻军搜刮一空。门窗卸了当柴火烧，铁锅铁铲全收走回炉。

刘泽清进了兖州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修城墙，不是救百姓，是全城搜刮。粮食、铁器、布帛、牲口，刮得干干净净。流民在城外冻饿而死，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光复兖州？在刘泽清的字典里，没这个词。

兖州只是他屯粮扎营的仓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