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刘泽清的脸色沉下去。
三万兵。
太监陈公公带来的圣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刘泽清手里五万大军,朝廷要提走三万,北上勤王。
太监已经死了。死在他自己人的刀下。但这道圣旨是走过司礼监、内阁、兵部的正式公文。京城里有存档,六部有抄本。
太监可以死在
"乱军
"手里,圣旨却杀不死。
五万大军里头,三万人名义上已经不属于他刘泽清了。他们是朝廷的勤王军,是要送进京师拱卫天子的。带着这三万人回济南,跟抗旨没区别。
偏偏太监死了,三百缇骑也死绝了。没人回京复命。京城那边还不知道勤王军的下落。
但耳目长在耳朵上,朝廷迟早会派人来查。到时候发现太监死了、勤王军没到、刘泽清带着五万人缩在济南。
那他刘泽清就是第二个顾长平。
不。比顾长平还麻烦。
顾长平是被周延儒一道圣旨逼反的,天下人心里有数。但钦差是死在北上的路程中,就算嫁祸给建奴,但被顾长平甩了一裤裆的黄泥巴。
刘泽清坐回那截断木上,两只手插进大氅的袖口里,手腕上的青筋还在突突跳。
"三万人的事,回济南再说。
"刘泽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吞水般的平和,只有副将能听出底下压着的寒气,
"先把弟兄们活着带出这鬼地方。粮食还剩多少?
"
"不到三天的量。
"
"那就明天出山。先去北边去收拢一那一千的辎重队,然后急行军回济南。
"
副将领命,转身往北坡跑。
刘泽清坐在断木上没动。溪谷的风呜呜地吹,卷着松针和碎雪从他头顶掠过。
他盯着脚下那张写着兖州失陷的草纸,好半天没出声。
周延儒。
顾长平。
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来回碾,碾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延儒那老杂毛坐在京城的暖阁里下棋,把天下的兵马当棋子。一道圣旨逼反顾长平,一道圣旨掏空他刘泽清。大明朝不是亡在流贼和建奴手里,是亡在这帮穿绯袍的疯狗嘴里。
可骂没有用。
刘泽清从断木上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碎冰。
当务之急是回济南。
济南城里还有他经营十几年的家底。城防、粮仓、武库、人脉。只要人和城还在,三万勤王军的事,总有办法搪塞。
大不了上一道折子,说建奴残部流窜,他刘泽清率勤王军就地清剿,暂缓北上。反正京城到济南的路被大雪封了,朝廷就算要追究,也得等到开春。
至于顾长平——
刘泽清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是一头拔了笼头的恶狗。现在不是他能碰的。
得等。等顾长平和朝廷斗、和左良玉斗、和建奴斗。等那头恶狗把牙磨钝了,把爪子折断了,他刘泽清再带着养精蓄锐的五万人,重新上桌。
"传令全军。
"刘泽清整了整黑熊皮大氅的领口,声音恢复了日常的温和,
"建奴残部已遁入深山,穷寇莫追。全军即刻掉头,走蒙山东麓大道,回济南休整。
"
命令传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五万山东军开始从蒙山各处沟壑和密林里往外撤。队伍拉得极长,士卒走路一瘸一拐,不少人脚上的布靴烂成了条状,冻伤的脚趾露在外面,紫黑色的皮肉贴着碎冰。
没人回头看蒙山。谁也不想再进那个吃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