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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宁安踩着跳板走上漕船甲板。
"放下刀。
"
十个旗人监军盯着他。他们认识孙宁安。这个汉人副将在建奴水师里混了十年,平日里点头哈腰,旗人骂他他笑,旗人打他他也笑。
此刻孙宁安脸上没有笑。
"再说一遍。放下刀,跪地,双手抱头。
"
领头的监军握紧刀柄。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扫过周围的明军水手,扫过远处还在冒烟的战场,扫过海面上那些沉没的哨船残骸。
腰刀落在甲板上,当啷一声。
十个旗人依次丢了武器,跪下去。
孙宁安走到底舱舱盖前,一脚踹开沉重的木板。舱盖翻起,底下涌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尿骚、汗酸、腐烂的伤口,所有味道搅成了一锅稠汁。
底舱里黑漆漆的。上千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松绑。
"孙宁安对身后的水手下令,
"全松了。告诉他们,建奴死了。
"
大明旗舰的船尾舱房里,沈廷扬坐回交椅。周勇递上一碗热茶,他接过来捂在手里没喝。
海面上的炮声彻底停了。只剩风声和浪涌拍打船帮的节奏。
"周勇。
"
"属下在。
"
"清点漕船上的东西。金银多少、人头多少、粮食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
"沈廷扬放下茶碗,
"然后派快船去徐州,给顾长平送信。
"
"写什么?
"
沈廷扬沉默了片刻。
"就写五个字。
"
他站起身,走到舱壁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落在渤海湾的位置。
"阿巴泰,死了。
"
周勇领命退出去。
舱门关上。沈廷扬独自站在昏暗的舱室里,听着船身在浪涌中发出的吱嘎声。
阿巴泰死了。五万八旗大军折在关内。图尔格带着几条小艇借着夜色逃了,能活着回到盛京的不知道有没有几十个。
这场仗,从头到尾,是顾长平在陆地上把骨头敲碎,他沈廷扬在海上收的网。
但朝廷那道圣旨还挂着。顾长平依然是叛贼。周延儒那张嘴,不会因为一个贝勒的死就闭上。
掖县港。十艘大漕船。几十万两金银。一万多名从山东被掳走的汉人青壮。
这些东西,够顾长平在江北再养五万兵。
渤海湾的海面上,残破的建奴旗帜随浪头起伏,渐渐沉入灰黑色的深水里。正黄旗的飞龙图案被海水浸透,裹住一截断裂的桅杆,慢慢坠向海底。
崇祯十六年正月二十七。
大清饶余贝勒阿巴泰,连同麾下残存的一万五千余名八旗兵,葬身渤海。
无人收尸,无碑可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