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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城西大营,靶场。
正午的日头砸在黄土地上,空气被烤得扭曲。
顾长平端着一把新出炉的燧发枪,双脚分立,站定在红线后。百步开外,竖着半扇生猪肉,外面套着两层缴获来的建奴镶黄旗棉甲。
“第一发。”顾长平开口。
他从腰间的皮制弹药匣里抽出一枚纸壳定装药包。这是朱徽婠查阅后世资料给出的改进制法。牙齿咬破纸壳顶端,他将一点黑火药倒在枪机的药池里,拇指压下火镰盖板。剩余的火药连同里面的铅弹一并倒进枪管。
顾长平抽出通条,在枪管里用力捅实两下,通条插回原位。
端枪,托腮,瞄准。
咔哒。
扳机扣动。燧石重重砸向火镰,一团刺眼的火星迸射而出,引燃药池。
砰!
枪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强悍的后坐力顶在右肩。
百步外的猪肉靶子上,最外层的棉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破开一个血洞。
“中了。”毕方站在五步外,手里拿着木板,粗糙的嗓门透着干涩。
朱徽婠站在遮阳棚下,手里捏着炭笔,在纸上画下一道横杠。她没看靶子,视线全盯在顾长平手里的机括上。
“继续。”顾长平放下枪。
抽药包,咬破,倒药池,扣盖板,倒主装药,压实,击发。
连贯的动作在烈日下重复。
砰!砰!砰!
火药燃尽的硫磺味在靶场上空弥漫。打到第七发,燧石撞击火镰,火星溅出,枪管却闷声未响。哑火。
顾长平没停顿,退出这枚药包,用通针清理火门,重新装填。
十发打完,耗时不到一炷香。
顾长平把枪管发烫的火枪扔给毕方,大步走到遮阳棚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进喉咙。
“十发,九响,一发哑火。”朱徽婠翻过一页账纸,“用定装纸壳药包,省了倒火药筒和点火绳的繁琐。熟练之后,一分钟能打出三发。”
“大明的鸟铳手,临阵吹火绳,一分钟撑死打一发。遇上刮风下雨,火绳点不着,就是一根烧火棍。”顾长平放下茶碗,“这东西,能在大雨天用?”
毕方抱着枪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药池盖板咬合得死紧,只要不是倾盆大雨把火药全泡透,毛毛雨不影响。就是燧石磨损快,打二十发就得换一块。我已经让人在前线弹药箱里多备燧石夹了。”
顾长平看向那扇挂在远处的猪肉。两名辅兵跑过去,把靶子抬了过来。
双层建奴棉甲被铅弹撕开,生猪肉上嵌着九颗变形的铅球。最深的一颗打断了猪肋骨,死死卡在内脏位置。这威力,五十步内能砸穿重甲,百步内能让轻甲骑兵落马。
“枪管没炸。”顾长平手指摸过泛着幽蓝光泽的精铁枪管。
“车床拉出来的无缝管子,厚度完全一样。”毕方拍着胸脯,“用三倍的药量试过,管子只发热,不裂。”
顾长平点头。冷兵器时代的终结,就从这根铁管子开始。
“黄得功和赵石头在扬州和洪泽湖守着,他们手里还是老一套。”顾长平转过身,看向靶场南侧,“新家伙有了,得有配得上它的新规矩。”
靶场南侧,演兵场。
五百名穿着青灰军服的新兵,在太阳底下列成五个方阵。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把后背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