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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听真了!”书办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长街上回荡,“江淮武装第一军,提督有令!”
书办指着墙上的告示往下念。
“第一,汪时晏逆党已全数剿灭。若有残余溃兵藏匿民间,隐瞒不报者,同罪论处。主动向第一军举报者,赏陈米五十斤,现银十两!”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五十斤米,十两银子,在如今这米价飞涨的年景,足够一家老小活大半年。
“第二,”书办提高音量,盖过底下的议论声,“第一军入城,三大铁律在此:抢掠民财者,斩!强辱妇女者,斩!杀良冒功者,斩!”
三个“斩”字,咬得极重。旁边站着的军法处老卒配合着按住刀柄,煞气逼人。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书办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昨日城中大乱,贼军趁火打劫,搜刮了诸位街坊的财物。贼军伏诛,缴获的财物现已封存在城东、城南两处临时库房。丢了东西的,今日起去库房认领。说得出物件特征、对得上账目的,原物奉还。五日后若无人认领,一律充公作军饷!”
人群炸开了锅。王老汉站在最外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官爷……”王老汉壮起胆子,声音发抖,“真能退?”
老卒看了他一眼,指着南边:“认领点就设在城南城南。去不去随你。”
说完,老卒带着人敲着铜锣,向下一个街口走去。
街口的百姓面面相觑。
退钱?
自古以来,兵进城抢劫是常理。就算是打退了反贼,缴获的财物那也是官军的战利品,哪有让老百姓自己去认领的道理?
“这莫不是钓鱼的套子?”一个丢了祖传玉镯的当铺掌柜压低声音,满脸警惕,“把咱们骗过去,说是勾结贼军,直接下大狱?”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旁边一个光棍汉咬了咬牙,“老子昨晚被抢了娶媳妇的五两碎银,大不了一死,反正没活路了。”
城南临时库房设在一处空旷的祠堂外。
几百个百姓战战兢兢地排成一队长龙。周围站着一圈端着鸟铳的第一军士兵,枪口朝下,站得笔直。
光棍汉排在队伍前面,走到桌案前,双腿打颤。
“叫什么?丢了什么?”坐在桌后的军需官翻开册子,手里拿着毛笔。
“小、小的李二狗。昨晚丢了五两碎银,用一块蓝底白花的破布包着。”
军需官对身后的辅兵摆摆手。辅兵转身走进祠堂,不一会儿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十几个用布包着的银锭。
“自己挑。”军需官指了指托盘,“别认错了,错拿按抢掠论处。”
李二狗一眼认出了自己那块蓝底白花的破布,手抖得解不开结。旁边辅兵帮他挑开,五两碎银完好无损。
“核对无误,画押走人。下一个。”军需官头都没抬,手里的毛笔已经在账册上勾掉了一行。
李二狗按了手印,攥着碎银,步子虚浮地走出长街。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没要钱,没抓人,真给退了。
“老天爷。”当铺掌柜看着李二狗的背影,喃喃自语,“活了半辈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官兵。”
活了半辈子,历经天启、崇祯两朝,见过流寇,也见过官军。官军进城,哪次不是挨家挨户搜刮油水?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消息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淮安城。原本紧闭的大门一扇扇打开,躲在地窖和夹墙里的百姓走上街头。第一军用真金白银和铁血军纪,硬生生砸开了这座百年古城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