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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平把玩着燧发枪,走到长桌前,用木块排出三条细长的横线。
“放弃厚重的方阵,把步卒排成三条横线。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顾长平的手指在木块上划过,“迎着建奴的重甲骑兵,或者流贼的冲锋。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开火。哪怕敌人的战马冲到你眼前,哪怕箭矢扎进你旁边的袍泽身体里。站直了,端稳枪,把步子踩在鼓点上。”
陈传章听得头皮发麻。把人当成木桩一样站在空地上挨打,这有悖大明兵书上的所有常理。
顾长平的声音继续在木屋里回荡。
“走到五十步。第一排齐射。打完,立刻后退,用纸壳定装药包重新装填。第二排补上,齐射。然后是第三排。一炷香内,三条横线轮番开火,打出绵延不绝的铅弹雨。这叫排队枪毙。”
排队枪毙。
四个字砸在九十一名学员的心头。这不再是计谋,这是最纯粹、最冰冷的杀戮机器。
郑森眼中闪过光亮,他精通算学,脑子里立刻开始推演。
“淮王。”郑森举手提问,“五十步的距离,战马冲刺只需几息。若敌军骑兵顶着弹雨冲到近前,火枪手来不及装填,手中只有火器,无法近战,该如何应对?”
顾长平看向郑森。这个问题切中了线列步兵最致命的弱点。在火枪装填的空档期,一旦被贴身,火枪兵毫无还手之力。
顾长平没有回答,他对门外的警卫员伸出手。
警卫员从腰间拔出一把长约一尺、开着血槽的三棱铁刺,递到顾长平手里。
顾长平将燧发枪竖起,枪管前端有一个特制的卡槽。他将三棱铁刺的底座对准卡槽,用力一按,顺势旋转。
“咔哒。”
金属卡扣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一尺长的三棱刺刀稳稳固定在枪管下方,整把火枪变成了一支致命的短矛。
顾长平端起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枪尖直指前方。
“上刺刀。”顾长平给出了答案,“当火药打空,当敌人冲到面前。全军上刺刀,排成紧密的横阵,向前平推。三棱刺造成的创口,缝合不上,血流干为止。”
木屋里死一般沉寂。陈传章停下了手里的炭笔,盯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刺刀。长枪与火铳,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顾长平放下燧发枪。
“这就是我要你们学的东西。”
顾长平双手撑在桌案上,压迫感罩住全场,“讲武堂不教你们怎么冲锋陷阵,我要你们学算学,学测距,学地形。学怎么计算风向对铅弹轨迹的影响,学怎么在炮火连天的时候,冷酷地计算出一分钟能打出几轮齐射。”
他站直身体。
“把人变成机器。把战争变成算术。谁能把规矩刻进骨子里,谁就能赢。”
顾长平下达课题,“今天下午,全员去靶场。每人打一百发实弹。想当好军官,就得先当好一个合格的兵。我要你们闻惯火药味,把装填定装药包的动作练成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散课。”
顾长平转身,大步跨出木屋。军靴声远去。
屋内,九十一名未来的军官盯着黑板上的阵型图,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一个属于钢铁与火药的新时代,正在江淮的土地上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