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城西大营靶场，日头悬在正空，把夯实的黄土地烤得龟裂。

九十一名讲武堂学员分作三列横排，端着配发的燧发枪，站成一个规整的方块。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没人敢抬手擦汗。军法处的老卒提着带刺刀的火铳在队列前后巡视，谁的步子挪动分毫，刀背就重重砸在谁的膝弯处。

陈传章站在第二排，五斤重的长枪端在手里，两条胳膊酸得直打颤。他用余光瞥向右前方的郑森。郑森腰背挺得笔直，枪口斜指苍穹，站姿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长平站在队列左前方的木台上，手里攥着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皮上用粗体黑字印着《步兵操典》四个大字。

这是江淮人民军兵工厂和教导营耗时两个月，用无数次炸膛和实弹演练总结出来的规矩。

“线列步兵，不讲究个人武勇，不讲究奇门遁甲。”顾长平扬起手里的册子，“这上面只写了三件事。怎么走，怎么装填，怎么开枪。学会这三件事，你们就是第一军的合格军官。”

顾长平将册子扔给台下的陈千志。

陈千志接住操典，翻开第一页，走到队列正前方。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斜指地面。

“全员准备！”陈千志嗓音粗粝，大声下达口令，“第一动，咬药包！”

九十一人齐刷刷从腰间的牛皮弹药匣里抽出一枚纸壳定装药包。这是朱徽婠改进的新工艺，将定量黑火药和铅弹用油纸卷在一起，外面涂着防潮的蜂蜡。

郑森动作利落，一口咬掉油纸封口。陈传章慢了半拍，用力过猛，纸壳撕裂，苦涩刺鼻的硝石味混着火药渣冲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第二动，倒药！”

郑森将枪身横放，倒出一小撮黑火药落进枪机的药池，拇指一拨，合上药池盖板。

“第三动，装填！”

枪托重重杵在黄土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剩下的火药连同铅弹一并倒进枪管。

“第四动，压实！”

九十一人抽出枪管下方的铁质通条，插进枪口，用力向下捣去。通条与枪管内壁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铅弹被死死压实在火药上方。

“拔通条，持枪！”

通条抽回原位。所有人端起燧发枪，大拇指扣住击锤，用力向后拉到底。“咔哒”的机括咬合声连成一片。

陈千志举起指挥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第一排，平举！”

郑森所在的第一排齐步上前，端平枪口，直指五十步外的一排木靶。

“开火！”

指挥刀重重劈下。

三十把燧发枪同时扣动扳机。燧石撞击火镰，火星迸射，点燃药池里的引药。

震耳的轰鸣声在靶场炸开，声浪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胸腔。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浓烈的白烟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升腾，遮蔽了视线。

巨大的后坐力撞在肩膀上，陈传章看着前排的郑森身体明显向后一晃，硬生生用双腿钉在原地稳住身形。

五十步外的木靶被打得木屑横飞，千疮百孔。

“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陈千志的口令没有停歇。

陈传章端着枪，跨步上前。他眼前全是第一排开火留下的浓烟，根本看不清对面的木靶在哪。

“开火！”

陈传章扣下扳机，火药爆燃的冲击力砸在右肩，整条胳膊发麻。他被烟雾呛得流出眼泪，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嗡鸣。

“这就觉得难受了？”顾长平的声音穿透白烟，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战场上，几千杆火枪同时开火，烟雾比这浓十倍，枪炮声连对面的战马嘶鸣都盖得住。看不清敌人，听不见惨叫。”

顾长平走下木台，踩着满地的碎纸壳。

“在那种情况下，你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把装填和开火练成本能。”顾长平停在队列旁，“不用眼睛看，不用脑子想。肌肉会替你们完成每一个动作。鼓声响就前进，哨声响就齐射。这就是《步兵操典》的意义。把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整个下午，靶场上的枪声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