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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阳以西一百里，官道早就被疯长的野草和夏初的暴雨毁得不成样子。

十骑人马在泥水里跋涉。青灰色的军服吸饱了汗水和湿气，死死贴在背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第二军第三师直属侦察营的一个小队。

带队的队长是个老卒，当年跟着顾长平在徐州城头吃过死马肉。手底下带的十个兵，全是两个月前刚招募、连新兵期都没过完就被拉出来“武装游行”的新兵蛋子。

巡视这片三不管地带，是任务，也是这群新兵的实战拉练。

一匹军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水坑，马背上的年轻侦察兵上半身几乎全趴在马脖子上。

“队长，到底还有多远啊？”新兵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我这前胸贴后背了，真快饿死了。”

旁边另一匹马上的同伴凑过来，拿马鞭的木柄戳了戳他的腰眼，打趣道：“就你这肚子，在食堂里一顿吃三大碗糙米饭，一天十顿也填不饱你。后勤营养的猪都没你能造。”

“你滚。”新兵翻了个白眼，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连续三天的野外巡逻，风餐露宿，这帮原本在家种地或者逃荒的半大小子，硬是被逼出了几分兵痞的模样。

队长没有笑。

他骑在队伍最前面，从怀里掏出一张防水的油纸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山势看了一眼，随后抬起马鞭，指向前方两里外的一处山坡。

“看见前面那个土包没？”队长声音粗嘎，“那是这片地界的一个制高点。到了那儿，今天的巡视路线就算走完一半。上去布好暗哨，休整半个时辰，生火造饭。”

一听“生火造饭”四个字，趴在马背上的新兵猛地坐直了身子。

“好耶！”新兵眼睛放光，“总算能吃口热乎的了。那干大饼我连着嚼了三天，嗓子眼都快磨出血了，再吃真要吐了。”

刚才打趣他的同伴冷笑一声：“少来这套。昨晚发大饼的时候，也没见你小子少啃半口。”

“那能一样吗？有热汤喝，谁愿意干嚼石头啊！”

两人斗着嘴，队伍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众人双腿一夹马腹，催动疲惫的战马，加快速度朝那处山坡赶去。

官道两侧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树影将头顶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距离山坡制高点还剩不到两百步。

走在最前面的队长突然拽死缰绳。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停在原地。

“吁——”

后面的十名新兵猝不及防，跟着一阵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才把马勒住。

“队长，怎么了？”刚才喊饿的新兵揉着被缰绳勒疼的手心，探头往前看。

队长没有答话。他端坐在马背上，右手已经按在了挂在马背的火铳上。那双在死人堆里泡过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看似平静的灌木丛。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夏初的野外，就算再热，灌木丛里也该有虫鸣和鸟叫。可前面的那片林子，死寂得像一片坟地。

一阵风从前方的山坡上吹下来，拂过队长的鼻腔。

“气味不对。”队长压低嗓音，拔出短火铳。

“什么气味？”新兵吸了吸鼻子，除了一股子树叶腐烂的土腥味，什么也没闻到。

“马粪。新鲜的马粪味。”队长声音冷厉得像块冰，“而且不止一两匹，是一大群战马留下的味道。”

话音未落。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死寂。

从前方制高点的灌木丛里，毫无征兆地射出十几支漆黑的弩箭。距离太近，弩箭的速度极快，带着令人胆寒的呼啸声直扑而来。

“敌袭！散开！”队长厉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