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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满仓抓着那张揉皱的纸条,连滚带爬跪直身子,泥水沾满裤腿。
任天一站起身,拔出老头目脖颈上的短匕,在粗布麻衣上蹭干血迹。“袁宗第定下的规矩,各营抢掠来的钱粮统一造册入库,再按功分配。”
任天一压低嗓音,话语直切大顺军的死穴,“算算日子,这两天传令兵就该来要粮了。分赃不均,就是火星子。”
他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尸体。
“盯紧刘天安。他最近吃得满嘴流油,肯定舍不得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找准机会挑拨,让他把粮食截下来。”
话音未落,任天一转身步入断墙后的窄巷,脚步声几下就断了,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破落庄院里。
赵满仓跪在泥地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拽住地上两具尸体的脚腕,使出浑身力气往后拖拽。
拖进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破屋,用潮湿发霉的麦秸秆严严实实盖死。地上的血迹,他抓起几把干黄土胡乱掩埋踩实。做完这一切,他强压着狂跳的心口,扶着土墙朝打谷场走去。
打谷场上,流寇正把抢来的陈米、铜钱和几匹粗布往大车上绑。刘天安咧着嘴,亲自在旁边监工,手里掂量着一块抢来的银锭。
赵满仓挤出讨好的笑脸凑过去。
“百户,村后头……”
话卡在喉咙里,赵满仓死死盯着刘天安身后。
那个刚刚在枯水沟边被切断气管、血喷了一地的刀疤老头目,正抱着双臂,完好无损地站在刘天安侧后方。
赵满仓双腿发软,膝盖磕在打谷场的碎砖上,险些直接跪下去。他大张着嘴,牙齿直打战。大白天活见鬼,骇人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刘天安转过头,皱眉看着他:“你小子去了这么久?撞鬼了?”
“吃、吃坏了肚子……”赵满仓两手死死掐着大腿,借着痛觉找回声音,“在后村茅坑蹲久了,腿发软。”
刘天安骂了句没出息。
赵满仓低着头,余光悄悄瞟向那个“老头目”。老头目的视线正好扫过来,眼神全无往日的跋扈与张扬,只剩下冷漠与算计。
赵满仓手心满是汗水。那位大人杀了老头目,扒下衣服,换了张脸,直接顶替了位置。在上千人的营盘里,这种手段简直把人当成泥人摆弄。
车队装戴整齐,刘天安下令回营。
傍晚时分,队伍满载而归,回到黑水沟。刚进村口,便看到一队十几个骑着瘦马的人等在砖瓦祠堂外。打头的是个穿着镶铁片棉甲的老营军官,鼻孔朝天,满脸倨傲。
袁宗第的传令兵。
刘天安脸上的横肉抖动两下,换上笑脸迎上前,拱手行礼:“什么风把李哥吹来了?”
“袁将军有令。”传令兵没下马,居高临下宣读军令,“后天午时,所有外放的队伍,带上这半个月筹集的钱粮,去新蔡县界的大营集会。钱粮统一上交,造册入库,再按功劳给各营发粮。不得延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传令兵的目光越过刘天安,落在后面几辆装满陈米和铜钱的大车上,眼中透出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