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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百户这半个月收成不错。将军见了,定有重赏。”传令兵阴阳怪气丢下一句,拨转马头,带人扬长而去。
马蹄扬起的黄土落在刘天安脸上,他没擦,死盯着传令兵离开的方向。
“呸!什么玩意!”一直站在刘天安身后的“老头目”啐了一口唾沫,粗声粗气大骂,“咱们弟兄拿命在外面拼回来的粮食,交上去给他们吃白食?上个月交了五百石,发下来连一百石都不到!全进了老营兵的肚子!”
这话精准扎进刘天安的肺管子。
赵满仓站在一旁,听着那粗犷的嗓音,后背直冒凉气。这把火,添得不留痕迹。
夜深。黑水沟的砖瓦祠堂里,几支牛油火把烧得劈啪作响。
刘天安坐在供桌上,脚下踩着一袋沉甸甸的铜钱。面前站着几个心腹,包括赵满仓和换了皮的“老头目”。
“统领。”一个流寇头目上前,“咱们这个月抢的粮食足有三千石,还有十几箱散碎银子和铜钱。要是全交上去,咱们一千多号弟兄,下半个月又得喝那清得照见人影的糊糊。”
百户管一百人,千户管千人。刘天安收拢了一千多号溃兵,早就不满足于百户的头衔。底下的弟兄有眼力见,改口叫他刘统领,他听得受用。
兵强马壮,手里有粮,腰杆子就硬。
“交个屁!”刘天安一脚踹翻铜钱袋子,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咱们打生打死,袁宗第那帮人在大营里干坐着等吃。真当老子是扛活的苦力?”
大顺军规矩森严,私藏银粮查出来剥皮。可饿肚子的滋味,比剥皮难受。袁宗第在阜阳折了三万多人,威信扫地。底下的人各有算盘。
刘天安的野心被这半个月的连战连捷撑大了。
“老赵。”刘天安看向赵满仓,“这半个月是你带路找的肥羊,你脑子活络,怎么弄?”
赵满仓咽下干沫,余光瞥见“老头目”正冷冷盯着他。
“统领,咱们不能不交,不交就是明着造反,袁将军肯定不会放过咱们。”
赵满仓咬着牙,把那位大人教的话倒出来,“交五百石陈米,几箱破铜钱,应付差事。剩下的两千五百石精粮,还有那些银锭子,咱们连夜找个隐蔽的旱洞藏起来。就说这次碰上硬茬子,没抢着多少。他们还能来搜身?”
刘天安一拍大腿,横肉舒展:“就这么办!留着这些家底,咱们自己招兵买马,等手里有了三五千人,袁宗第也得看老子脸色!”
刘天安转头看向“老头目”。
“你带几个靠得住的弟兄,今晚把大头运去后山那个废弃的煤窑子藏好。除了在场的几个人,谁也别告诉。”刘天安叮嘱。
“老头目”重重点头,粗声回应:“统领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连苍蝇都找不见。”
赵满仓低着头,手心满是汗水。
这批粮食交到那位大人手里,刘天安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回来。
等后天集会,交不出粮的罪名一旦落下,大顺军内部的这锅热油,就会彻底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