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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广恩,早年跟着流寇造反,降了又叛,叛了又降,手底下的血债不比你少。他现在照样统领一部,活得比谁都滋润。”
任天一盯着李养纯的眼睛,字字如钉。
“乱世里,朝廷杀的是没用的流民和过河的小卒。只要你手里的本钱足够大,大到能左右战局的胜负,孙传庭捏着鼻子也得认下你这个顺军都尉。他不仅不杀你,还得给你加官进爵,千金买马骨。”
李养纯沉默了。高杰和白广恩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大明朝廷连顾长平这种割据江淮、自封淮王的反贼都能下旨安抚封国公,底线早就被现实踩在脚底摩擦。
任天一走到门边,看了看外头漆黑的夜色。
“算算日子,孙传庭的大军在洛阳休整了三天,这会儿已经拔营,正往汝州这边赶。最多两日,十万大军就会兵临城下。”
任天一回过头。
“淮王让我来搭这个线,不是来求都尉办事。等江淮军在九江把左良玉打成了丧家犬,腾出手来,有大把的时间看中原这场戏。”
“都尉若是还拿不定主意,我今晚就走。两日后,孙传庭拿红衣大炮轰开汝州城门的时候,都尉自求多福。”
任天一说完,迈步往外走。
“站住。”李养纯喊了一声。
任天一停下脚步,没回头。
李养纯走到墙边的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木扁匣。
匣子没有上锁。他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三张羊皮绘制的军用舆图,以及一本记着粮秣数目的账册。
“宝丰、襄城的大营布防。”李养纯把羊皮卷拿出来,又拿出一份写满蝇头小字的信绢,“郏县战壕的位置,红衣大炮的射界。还有我李养纯写给孙传庭的降书。”
李养纯捧着这些东西,走到任天一面前,递了过去。
这是一张投名状。一张足以改变中原战局、决定几十万人命的投名状。
任天一转过身,没接。
“都尉这是何意?”任天一双手拢在袖子里。
“这东西,我不能直接派人送去孙传庭的大营。”李养纯盯着任天一,“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我这府邸,自然有办法把这东西送到孙传庭的案头。”
李养纯把降书和舆图往前推了推。
“告诉孙传庭。大军兵临汝州城下之时,我李养纯会下令打开北门,亲自出城迎接。汝州城里的粮草、军械,我原封不动交给他。”
任天一看着李养纯。这张被李自成的屠刀逼出来的底牌,终于还是落在了江淮军的算盘里。
他伸出手,接过那卷羊皮和降书,塞进灰布短打的衣襟里。
“买卖成了。”任天一拱了拱手,“都尉是个明白人。活在这世道,脸面和忠诚都是狗屁,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去争以后的事。”
任天一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外面是汝州城死寂的街道。
“都尉把城门看好。别在孙传庭来之前,被李自成留在城里的眼线翻了盘。”
任天一翻身上了窗台,身形一晃,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木窗在风中摇晃两下,重新合上。
后堂里只剩下李养纯一个人。他看着桌上那半坛烈酒,瘫坐在太师椅上。
大顺军的四天王,从今天起,彻底成了大明朝的降将。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