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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盯着高杰。
“这图上的炮位和战壕走向,结合郏县的地形,严丝合缝。大炮卡在制高点,壕沟卡在水道边缘。编造这种阵型,得费多少心思?李自成还没那个肚量,拿几千兵马和汝州一城粮草做饵,只为了让咱们走错一条路。”
高杰噎住,无话可说。
孙传庭视线转回那个灰布汉子身上。
“顾长平许了李养纯什么好处?”孙传庭把绢书压在镇纸下。
“不是许好处,是讲道理。”汉子搓了搓粗糙的指腹,“罗汝才和贺一龙在襄阳被李自成剁了,李养纯这种非嫡系将领,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拿下了。李自成把他留在汝州这座孤城挡秦军的刀,摆明了是让他死。”
汉子抬头,看着孙传庭:“人想活,就得自己找出路。他除了投官军,没别的选。”
“活干完了,礼送到了。”汉子拱了拱手,“在下告退。”
“站住。”孙传庭叫住他,语气转冷,“两军阵前,真伪未辨。先生就这么走了,我这十万秦军的安危找谁算去?”
“督师这是要扣人?”汉子面不改色。
“请先生在后营委屈两日。好酒好肉供着。”孙传庭看着他,“汝州城门若真开了,我用八抬大轿送你过长江。若是李养纯玩诈降,你先祭旗。带下去!”
两名亲卫上前,将汉子夹在中间。汉子没反抗,顺从地跟着掀帘出帐。
大帐内剩下两人。炭火烧出一截红彤彤的火柱,倒在盆底。
“去传牛成虎。”孙传庭下令。
高杰领命掀帘出帐。不多时,带着一身明光铠的牛成虎走了进来。
牛成虎是个闷葫芦,平时话少,打起仗来却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他走到公案前,抱拳行礼。
“你跟李养纯认识。”孙传庭开门见山。
牛成虎愣了一下,粗壮的手指在铠甲上抠了两下。
“回督师,崇祯八年,在商洛山里,末将还是个千总。那时候流寇闹得凶,末将被李自成的队伍围了几天。李养纯当时带兵搜山,末将跟他打过照面,还分过一锅半生不熟的马肉。”牛成虎如实交代。
乱世里的官军和流寇,早年间多有纠葛。降了叛,叛了降,打过仗也吃过饭。这在军中不是什么秘密。
“李养纯送来降书,欲献汝州北门。”孙传庭把降书的内容简要说明,直视牛成虎,“这事干系十万人的命。本督不能仅凭一张纸,就把大军压向城门。”
孙传庭走到牛成虎面前。
“你带几个亲信,去试他一试。”
牛成虎挺直身板。
“你摸到北门城下。”孙传庭交代细节,“如果城头挂起两盏红灯笼,你便发出暗号跟他接触。若他真心归降,你跟他核对大军入城的时辰和城内接应的口令;若有埋伏,城上有乱箭射出,你立刻带人撤回来,大军明日改道,绕开汝州强渡汝河。”
牛成虎重重抱拳,转身大步迈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