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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削掉一层。
后方的骑兵来不及停下,他们踩着同袍和战马的尸体,继续向前猛冲。
“放!”高杰怒喝。
火器营的鸟铳齐射。没有三段击的精细,只有填满火药的抵近射击。铅弹穿透硝烟,将逼近车阵的骑兵一片片扫倒。
一百步的距离,成了填不满的泥潭。
几百名最悍勇的老营骑兵顶着弹雨,强行撞上偏厢车。
战马前胸重重磕在生牛皮包裹的枣木挡板上。车体剧烈震动,铁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阵并未溃散。战马的胸骨碎裂,马腿卡在车辕下生生折断,发出凄厉的嘶鸣。
“刺!”车阵后的千总大吼。
车缝间,密集的白蜡杆长枪齐刷刷探出。锋利的枪刃捅穿马腹,扎进落马骑兵的咽喉和胸膛。秦军士卒咬着牙,死死顶住枪杆,用力绞动,拔出带血的枪尖。
冲阵的大顺骑兵被死死卡在车阵前方。
后续的骑兵不断涌入这片狭窄的战场,拥挤在官道上,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机动和速度,成了活靶子。
刘宗敏在后方看得眦睚欲裂。他以为汝州城外只是一座毫无防备的空营,没想到秦军在这里摆下一个吞噬兵力的铁桶。
“下马!步战!把那破木车给我拆了!”刘宗敏挥舞战刀,亲自压上阵前。
大批老营兵跳下战马,手持重斧和长刀,顶着生牛皮盾牌向车阵压去。
战况进入最原始的肉搏消耗。
秦军的火药消耗极快。佛朗机炮的炮管热得发红,几门火炮因装药过多直接炸膛,将周围的秦军士卒连同偏厢车一起炸碎。
缺口出现了。
大顺军老营兵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顺着缺口涌入车阵。他们挥舞重斧砍断长枪,与秦军展开白刃战。
陈永福亲自提着大刀顶在缺口处,一刀劈开一个顺军的脑袋,热血溅了满脸。
秦军的底气在这场伏击中彻底展现。他们把五万人和所有家底全压在这里,退一步,十万人都要死。没有人在意伤亡,辅兵拿起修车的铁锤砸碎贼兵头骨,火器营兵丁抽出腰刀肉搏。
高杰率领的三千轻骑从两侧的丘陵包抄而出。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重量。
三千生力军如同两把尖刀,从侧翼狠狠扎进大顺军拥挤的阵型。失去速度的顺军骑兵无法转身迎敌,被高杰的骑兵成片砍倒。
刘宗敏的左臂被鸟铳的流弹擦伤,带走一大片血肉。他环顾战场。
野狐岭的官道上,尸体堆成一道肉墙。战马的残躯和残缺的人体混杂在一起,鲜血汇聚成洼,踩在地上发出泥泞的黏稠声。
带来的三万老营骑兵,大半个时辰的强攻,折损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一万具尸体留在了偏厢车前。
而那座车阵,虽然伤痕累累,缺口数十处,但主体骨架依然死死钉在官道上。
郏县的红衣大炮还在十里外,远水救不了近火。秦军在这里布下的局,就是要趁炮营没到,一口吃掉他的机动兵力。
再打下去,三万精锐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刘宗敏咬碎了一口钢牙。宝丰丢了,自己又在汝州外围撞得头破血流。李自成让他来毁秦军根基的军令,彻底落空。
“鸣金!撤退!”刘宗敏嗓音嘶哑,吼出这道军令。
顺军铜锣敲响。残存的老营骑兵调转马头,丢下满地尸体,顺着来路向郏县方向狂奔逃遁。
高杰勒住马缰,没有追击。秦军的步卒已经耗尽体力,偏厢车也无力在平原上追赶骑兵。
陈永福拄着带血的大刀,靠在残破的偏厢车上,大口喘息。
野狐岭的风吹散了硝烟,露出满地血肉。
中原棋局,开始开始逐渐扭转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