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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岭的血腥味还未散尽,三千秦军轻骑已经踩着官道上的烂泥,死死咬在刘宗敏溃军的马尾巴后头。
刘宗敏败得太快,从郏县拉出来的六十门红衣大炮成了催命的累赘。前几日下过场秋霜,官道被几万只马蹄反复踩踏,早已化作一片黏稠的泥沼。大批骡马口吐白沫,蹄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辅兵拿皮鞭抽、用肩膀顶,大炮的木轮依旧纹丝不动。
高杰追上来了。
他放弃理会前方跑远的骑兵,雁翎刀一挥,三千轻骑直接切入炮营的队伍。失去阵型掩护的辅兵和几百名留守老营兵,在冲锋的马蹄下如同纸糊。长枪刺穿胸膛,马刀削飞头颅。不到半个时辰,护卫死绝,剩下几百个辅兵跪在烂泥里磕头求饶。
高杰勒住马缰,马蹄踢飞一具无头尸体。他看着一字排开的六十门红衣大炮,脸上的横肉挤在一处。
“把死马解下来,活着的换上。”高杰用刀背敲打着森寒的青铜炮管,“让这帮俘虏拉车。敢停下喘气的,就地砍了。”
副将凑上前:“总兵,咱们拉着这些铁疙瘩回汝州?”
“回个屁的汝州!”高杰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地上,“李自成在郏县摆铁桶阵,等着咱们去送死。但现在他的炮在老子手里。”
高杰刀尖指向西面的郏县。
“调转炮口。拉去郏县。拿李自成的炮,去轰李自成的阵!”
宝丰城内,大火烧了两天两夜。
孙传庭没有在这片废墟中多做停留。十万大军的胃口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宝丰缴获的粮草解了燃眉之急,这远远不够。
五万精锐步卒推着装满粮食的大车,踩着余烬,顺着官道继续向南推进。
抛开偏厢车的拖累,秦军的行军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两天后,大军越过鲁山,兵锋直指中原重镇南阳。
襄城,大顺军行辕。
压抑的气氛在大堂内蔓延。案桌上摆着三封加急军情。
宝丰陷落、陈可新战死;刘宗敏野狐岭大败,折损过万;郏县炮营被高杰全数吞下,秦军正拉着大炮逼近郏县战壕。
每一条消息都切在大顺军的命脉上。
李自成坐在宽木凳上,手里捏着一个粗瓷茶碗。他没有暴怒,没有下令斩杀逃回来的刘宗敏。
“孙传庭是个狠角色。”李自成把茶碗搁在桌上,“他连后路都不要了,拿命跟我换局。”
刘宗敏左臂缠着绷带,站在下首,满脸憋屈。
牛金星拱手:“大王,高杰带着咱们的炮去打郏县,孙传庭的主力又直逼南阳。南阳若丢,湖广运粮的通道就得被卡死一半。襄城外围也彻底暴露。”
李自成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粗粝的手指在河南与湖广交界的地方划出一道重线。
大明官军的形势看起来一片大好,步步紧逼。
“传令郏县,紧闭城门。襄城、郏县一线,所有兵马收缩回城,死守不出。秦军在外头再怎么叫骂,也不许开城迎战。”
牛金星快速记下军令。
“给武昌送信。”李自成手指继续向南滑,停在长江边,“告诉白旺,武昌不要了。让他带着四万老营兵,连夜拔营,撤回襄阳。”
宋献策一惊:“大王,武昌可是咱们在湖广的根基,刚打下来几个月,这就让给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