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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师的意思是……”
“走之前,一把火烧干净。”孙传庭的声音沙哑,没有起伏,“七万石粮食喂不了咱们的兵,也绝不能留给李自成。”
牛成虎抱拳,大步走出去传令。
院子里只剩孙传庭一个人。秋风从库房的通风口灌进来,带着陈麦的干燥气味。
他走进最近的库房,伸手拍了拍一袋鼓囊囊的麦子。手掌按在粗糙的麻布上,能感觉到里面颗粒饱满的触感。
这些麦子够几十万人活过一个冬天。
过两天,它们会变成一堆灰烬。
孙传庭抽回手,走出库房。阳光刺进眼睛,他眯了一下,转身往县衙方向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路过一条被烧毁的巷子,断墙后面露出半截倒塌的房梁,房梁下压着一只小孩的布鞋。
他没有停。
南阳城。
急报送进来的时候,刘汝魁正拿着千里镜在北门城楼上扫视。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唐县失陷。
传信兵只跑到唐县外围四十里,老远看见冲天的浓烟和火光,掉头就往回跑。刘汝魁听完禀报,手掌攥紧千里镜的铜管,骨节咯咯作响。
唐县是李自成在中原的粮袋子。十几万石军需物资、老营将士的家眷、文官班底,全在那座城里。
丢了唐县,大顺军在河南的后勤就断了一根脊梁骨。
“传令全军,立刻集结!”刘汝魁把千里镜塞进腰带,大步往城楼下跑,“给襄城送急报!孙传庭拿下唐县,老营家眷在里面!告诉顺王,末将带两万人即刻出城,杀回唐县!”
副将追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将军,万一明军还有埋伏,趁我们出城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唐县比南阳重要十倍!”刘汝魁翻身上马,扯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圈,“城里的是老营弟兄的老婆孩子,唐县一天不夺回来,前线的人就得炸营!”
号角声撕裂清晨的空气。南阳北门的千斤闸缓缓升起。
就在南阳大军即将出城之际,一骑快马从南边的官道上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传信兵浑身泥水,嗓子喊得几乎破音。
“将军!将军!”传信兵翻落马背,膝盖磕在石板上,顾不得疼,高举一个火漆竹筒,“襄阳急递!白帅带三万老营兵从武昌撤回,已经到了南阳以南不足五十里!”
刘汝魁愣在马上。
白旺来了。
他带转马头,重新冲上城门楼,极目远眺。
南面的地平线上,扬尘如龙。密密麻麻的步卒和骑兵顺着官道向前推进,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李自成的军令传到了武昌。白旺放弃了那座刚刚打下来的坚城,连夜拔营。七万大军烧光了带不走的辎重,把主力分成水陆两路,全速回援。
四万人回襄阳休整,三万人由白旺亲自率领北上支援。
这三万人,是白旺手底下的精锐老营。他们刚在武昌打了三个月的攻坚战,又在九江和江淮军对轰,带着一身火药味和血腥气,踩着湖广和河南的交界线,赶到了南阳。
刘汝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生力军到了。
白旺的三万老营兵,加上南阳的两万守军,五万兵力合在一处。孙传庭在唐县折腾出的动静,这下碰上了真正的铁板。
刘汝魁走下城墙,刀入鞘。
“不出城了。”刘汝魁对身边的千户下令,““传令!全军原地待命!等白帅入城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