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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飙射而出。谢君友闷哼一声,单腿跪倒在地。
秦军士卒一拥而上,将他按在泥水里。
“绑了!”高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也不看地上的谢君友,“其他人,往衙门和粮仓冲!别让贼子烧了粮食!”
孙传庭骑马踏入郏县城门。
马蹄避开地上的尸体,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和火药味。街道两侧的民居门窗残破,满地都是丢弃的兵器和残缺的肢体。
“督师!”牛成虎迎上前,铠甲上全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城拿下来了。活捉了顺贼果毅将军谢君友。”
“李自成呢?”孙传庭勒住缰绳。
牛成虎低头:“跑了。我们在南门抓了几个残兵,他们说李自成大半个时辰前就带着主力撤了,去襄城了。”
孙传庭面容紧绷。“粮仓呢?”
话音刚落,城南方向升起滚滚浓烟。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带着麦子烧焦的糊味。
孙传庭一夹马腹,战马狂奔向城南。
常平仓外,几十个秦军士卒正拿着木桶和水盆,徒劳地往火海里泼水。火势太大,猛火油助长了火苗,火舌舔舐着库房屋顶的瓦片,将整座粮仓包裹在炽热的高温中。梁柱发出断裂的爆响,轰然坍塌,溅起大片火星。
高杰站在火场外,一脚踢翻了水桶。
“干!”高杰破口大骂,“贼子把能带走的粮食全装车拉去了襄城,带不走的浇了猛火油。这火扑不灭了!”
孙传庭坐在马背上,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打赢了。五万秦军填平了三道战壕,用两成多的伤亡砸开了郏县的大门。
但得到的是一座被吸干了骨髓的空城。没有粮食,没有李自成的主力。只有满地的尸体和冲天的灰烬。
“督师,现在怎么办?”牛成虎走过来,声音发干。
郏县,这座他们拿命拼下来的城,连一颗多余的麦子都没给他们留。
孙传庭没有看燃烧的粮仓,转头看向南面。
“白旺到哪了?”
“夜不收刚送回消息。”牛成虎答道,“白旺的三万老营过了平顶山,距离郏县不到四十里。最迟明天天亮,就能把咱们在郏县的南路堵死。”
白旺在南,李自成在东。
秦军被卡在这片烂泥地里,十万张嘴等着吃饭。李自成的算盘打得清楚明白:不跟你硬拼,就拿空城耗你,拿泥潭拖你。等你饿得提不动刀,再一口把你吞了。
“高杰。”孙传庭收回视线。
“末将在。”
“从俘虏里挑几个嘴严的,连夜审问。”孙传庭的声音透着孤注一掷的冷酷,“查清楚襄城的粮草储备和城防。李自成既然把粮食拉去了襄城,那咱们就去襄城。”
高杰愣住:“督师,咱们的火药见底了,弟兄们也乏了。现在去打襄城?白旺在后头咬着呢!”
“你带三万人,留下镇守郏县。其余所有人马,跟我去襄城。”孙传庭拔出尚方宝剑,剑尖直指东面的襄城方向,“只能借着士气正旺,一鼓作气拿下襄城,才有最后一线机会。”
雨重新落了下来,砸在灰烬里发出呲呲的声响。
秦军开始在废墟中清理尸体,搜刮那些顺军死尸身上残存的干粮。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口粮。
雨开始逐渐变大,慢慢洗刷着被血与火浸泡过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