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初冬的冷风卷着枯叶,砸在庐州知府衙门的木棱窗上。
签押房内,泥炉上的铁皮水壶顶着盖子,白汽在阴冷的屋子里氤氲。门帘被粗暴地掀开,黄得功顶着一身寒气大步跨入门槛,反手将沾满尘土的铁盔砸在长条桌上。金属碰撞实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赵石头跟在后面走进来。他身上那套青灰军装洗得发白,身板挺得像一截枯木,干瘪凹陷的脸颊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两人刚从外围防线撤回。左良玉在吉安被彻底打断了脊梁,消息传到金陵,南直隶那些整天叫嚣着平叛的文官集体失声。
史可法敲定的漕粮和协饷一船不落地过了江。江北侧翼安全,顾长平一道军令,将镇守淮安和扬州的第一军第一师、第三师主将调回了庐州大本营。
顾长平站在沙盘前,将代表大顺军的黑旗从武昌和襄阳的位置往后拔了拔。李自成在中原耗干了底血,白旺龟缩湖广舔舐伤口。这盘天下大棋,迎来了难得的僵局。
内室的门轴转动,朱徽婠抱着三本厚重的账册走到桌前。她依然穿着那身素色短衫,木簪挽发,直接将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推到顾长平手边。
“死伤账。”朱徽婠没有寒暄,语速极快,“阜阳血战,第三师伤亡最重。加上九江和吉安这两场围猎,第二军的缺口也报上来了。阵亡一万三千三百人,重伤致残退役三千七百人。一共一万七千的窟窿。”
顾长平拉过椅子坐下:“抚恤金发下去了没有?”
“现银已经出库。”朱徽婠翻开一页,指尖压在密密麻麻的墨字上,“阵亡士卒,每人四十两抚恤金,家属免租十亩水浇地。伤残退役的,编入后勤工坊和地方巡检亭,军政府养他们一辈子。这笔钱,耗了一百七十万两。”
顾长平抬眼看向赵石头。
赵石头迎着目光,声音干涩生硬:“军法处派了两千老兵押运银车。直接下到村里的打谷场,点着花名册交到家属手里,按手印拿钱。”
“没人伸手?”
“有。”赵石头语气里透出嗜血的冷意,“定远县有个镇抚,扣了两个阵亡士卒家属的二两银子。军法处没审,当着全村老百姓的面,把他的脑袋剁下来挂在村口的牌坊上了。之后再发钱,没人敢多看那些银箱一眼。”
黄得功拔掉腰间酒囊的木塞,灌了一大口烈酒:“老百姓拿到真金白银,在雪地里给发钱的弟兄磕头。大明朝当兵是死路,在咱们江淮军当兵是铁饭碗。有了这规矩,江北的人心就算是铸成铁板了。”
顾长平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旧账结清,该谋新局了。”顾长平把死伤账册推到一旁,“第一个规划,填补缺额。第二军的建制不能散,死死维持住八万正规军的盘子。缺的一万五千人,立刻从长丰、定远、寿州等地的屯田区里招。”
王七靠在墙角,出声说道:“招兵告示昨天已经贴出去了。发米分地的恩情摆在那,加上这次足额发下去的抚恤银子,底下的流民为了抢一个当兵的名额,把各县招兵点的门槛都踩断了。”
“挑精壮的拿。”顾长平下达指令,“这批新兵全部塞进城西大营。讲武堂第一期的学员,郑森和陈传章他们也学了三个月,算学、地舆和步兵操典该背得滚瓜烂熟了。让他们下放到基层连排去当骨干。”
顾长平看了一眼窗外的阴云。
“三个月新兵期。用最严苛的军纪操练。过不了考核的,直接剥了军装滚回屯田营种地。江淮军不养废物。”
朱徽婠翻开第二本账册,这是后勤和军工账目。
“兵员能补齐,武器也跟得上。”朱徽婠翻出大冶的账页,“武昌已经全程接管,我让马三带着人搬进了大冶。大冶的铁矿山连带高炉模具,现在全在我们的掌控下。”
朱徽婠将一张图纸铺开:“我们在大冶就地建了粗炼窑。铁矿石直接在当地烧成高纯度的精铁条,装船走长江水路运回庐州。运费省了三成,交货速度翻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