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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说：“你家媳妇身上背了一个，是老东西，女的，缠了有段时间了。”
刘阿姨问怎么办，神婆说这个东西不太好弄，因为小芸现在怀着孕，身子弱，阳气不足，正是那东西最喜欢的时候。硬赶的话怕伤到孕妇和胎儿。她说可以先教刘阿姨一些法子顶一顶，等她挑个日子亲自过来处理。
神婆教的办法是这样的：找三枚老铜钱，用红绳串起来，挂在小芸的床头上。每天晚上在卧室门口烧一张黄纸，念一段经文。神婆把经文用微信语音发给了刘阿姨，是用她们那边客家话念的，刘阿姨听得懂。
刘阿姨照做了。铜钱不好找，她打电话给村里的老姐妹，让人家翻箱倒柜找了三天才找到三枚光绪通宝，托班车带到了县城。黄纸倒是好买，菜市场香烛店就有。
从挂上铜钱那天起，隔壁房间半夜的声音确实少了。但没完全消停，只是从每天晚上变成了隔两三天一次。而且小芸的状态开始变得很差，整个人蔫蔫的，脸色蜡黄，眼眶弱，开了些补气血的药。小芸吃了药也没什么起色。
阿杰周末回来，看见老婆的样子，吓了一跳。小芸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再说老妈迷信了，主动问刘阿姨那个神婆什么时候能来。
神婆是七月中旬来的，那天阿杰特意请了假在家。
神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普通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跟普通农村老太太没什么区别。但她一进门，脸色就变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闭着眼睛站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睁开眼睛，径直走到主卧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摸了摸，说：“就在这里头。”
她让阿杰搬开床，露出床底下的地板。主卧铺的是木地板，神婆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敲。敲到靠墙角的一块，声音跟别的不一样，是空心的。
阿杰找来螺丝刀，把那一块地板撬起来。地板
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了。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陈秀英”。
神婆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就是了。”
她把照片拿到客厅，放在茶几上，问阿杰知不知道这人是谁。阿杰说不认识，买房的时候前房主没提过这人的名字。神婆让小芸过来看，小芸看了照片上的老太太，突然就哭了，哭得浑身发抖，说不上来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神婆叹了口气，说这个陈秀英，就是这房子原来的主人，死在这房子里的。怎么死的她看不出来，但肯定是心里有牵挂，不肯走。小芸怀孕之后，身上的阳气弱了，就被这个老太太盯上了。老太太倒不是要害人，她想“借”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把孩子的魂儿换成她自己的，这样她就能借着小芸的肚子重新活过来。
阿杰听得脸都白了，问神婆怎么办。神婆说这事要办，得知道老太太的坟在哪儿，去坟前把事情说清楚，把她的执念解了，再把这张照片埋回坟边，她自然就走了。
阿杰当天就去找了前房主。前房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接到阿杰电话的时候支支吾吾的，最后才说了实话：房子是他母亲的，老太太姓陈，叫陈秀英，两年前在房子里过世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一个人在家，没人发现，走了两天才被邻居闻到气味发现的。老太太生前一直念叨着想抱孙子，但儿子儿媳妇结婚多年没要孩子，这是老太太的一块心病。老太太走了之后，儿子把房子卖了，照片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掉在床底下的。
阿杰把这些信息转述给神婆，神婆点了点头，说跟她看的一样。
第二天，阿杰和前房主一起，带着香烛纸钱和那张照片，去了老太太的坟前。神婆在坟前做了一场法事，说了很多话，大意是告诉老太太，她儿子过得很好，让她放心走，别缠着人家孕妇了，那不是她的孩子，缠也没用，只会害人害己。
法事做了大概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神婆让阿杰把那张照片埋在了坟头的土里，盖上了三捧新土。
说来也怪，从那天起，小芸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脸色慢慢红润了，晚上也睡得踏实了，吃饭有了胃口。刘阿姨说晚上再也没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一个月后小芸去医院产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了。那年冬天，小芸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孩，母女平安。
阿杰后来把这件事讲给我听的时候，我们在南昌一个小饭馆里喝酒。他喝了两瓶啤酒，脸红扑扑的，但我看得出来，他讲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还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他说：“我以前是真不信这些东西，觉得都是封建迷信。但那段时间的经历，真的没办法用科学解释。你说照片在床底下压了快两年，我们天天在上面睡觉，一点感觉都没有。但那个神婆一进门就知道在床底下，你说怎么解释？”
我说不上来，只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后来我问过他，那张照片现在还埋在老太太坟前吗？阿杰说应该还在吧，他们后来再也没动过。不过他说，去年清明节他陪前房主去扫墓的时候，路过那座坟，看见坟头长了一片野花，开得特别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说：“可能老太太想通了。”
我倒觉得，有些事情，不是想通不想通的问题。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在我们看得见的世界之外，按照我们理解不了的方式运转着。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就像我外婆常说的那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地上三尺有亡魂。做人呐，心里得存着点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