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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事姓江，叫江涛，他表哥叫大军。大军是阜阳壮的，话不多，典型的农村手艺人的性格。大军三十岁那年结的婚，老婆是隔壁镇上的，介绍认识的，婚后生了个闺女。一家三口在镇上租了个门面，前面修车后面住人，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事情发生在大军结婚的第三年。那年夏天，大军接了个活儿，隔壁村有人买了辆二手面包车让他帮忙整一下。那车确实破，外壳锈得不成样子，发动机也有毛病。大军本来是修摩托的，面包车也能修，但费工夫。那人说多给三百块钱，让他加个班，赶在月底之前交车。大军想着闺女马上要交幼儿园的学费，就接了这个活。

他白天修摩托，晚上吃完饭接着修那辆面包车，一干就是十来天。那辆车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发动机吊在架子上，车壳子扔在一边，四个轮子卸了三个，整个门面后面的院子被他弄成了个废车场。

修到第九天还是第十天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晚上大概十点多，大军正在院子里拧螺丝，他老婆在屋里哄闺女睡觉。他闺女叫妞妞，三岁半，平时睡觉特别省心，躺下一会儿就着。但那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晚上都哭闹，说不想睡，说有东西在窗户外面。大军老婆看了几次，窗外什么都没有，以为是孩子做噩梦，就没太在意。

那天晚上妞妞闹得比前几天都厉害，哭得嗓子都哑了，怎么哄都不睡。大军在院子里听见了，放下扳手进了屋。妞妞一看见他就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小脸哭得通红，指着窗户说：“爸爸，外面有个人。”

大军的屋子在一楼，窗户外面就是院子，院子外面是条小巷子，连个路灯都没有。他拉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堆的全是摩托车零件和那辆破面包车的残骸，什么人都没有。他拍了拍闺女的头，说没事没事，爸爸在外面呢，没人敢进来，你乖乖睡觉。

妞妞好不容易哄睡着了，大军又出去接着修车。大概干到十二点多，他实在困得不行，洗了把脸准备进屋睡觉。就在他关院子灯的那一瞬间，他眼角余光扫到面包车驾驶室里有个东西。

那辆面包车的车壳子被他拆得只剩个铁架子，挡风玻璃早就卸了，车门也没了，驾驶座就是一块光秃秃的泡沫垫子。但就在那个驾驶座上，好像坐着一个人。

大军说当时他以为是隔壁邻居喝多了跑他院子里来闹，就拿着手电筒走过去看。手电筒的光打在驾驶座上，什么都没有。泡沫垫子上只有一层灰，连个屁股印都没有。他骂了自己一句，觉得是干活干太晚眼睛花了，就回屋睡了。

第二天，妞妞白天精神很正常，该吃吃该玩玩。但到了晚上又开始闹，还是那句话——窗户外面有人。大军老婆有点害怕了，让大军晚上别修车了，早点关门。大军嘴上说好，但心里惦记着那三百块钱，等老婆孩子睡着了又偷摸去院子里接着干。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他搭了个塑料棚接着干。干到半夜，他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人走路的那种脚步声，是那种特别轻的、像是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沙沙的。他以为是猫，头都没抬。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他背后停住了。他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凉风，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雨打在塑料棚上噼里啪啦地响，院子里空荡荡的。

大军这回是真有点毛了。他收拾了工具准备回屋，路过那辆拆了一半的面包车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过后视镜。那后视镜是唯一还没拆的东西，歪歪斜斜地挂在A柱上。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面包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猛地转身照向车厢——空无一人。再照后视镜——里面什么都没有。

大军说那一晚他一夜没睡，坐在床边抽了一整包烟。他开始回想自己这几天的感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其实从接手那辆面包车开始，他就有一种奇怪的不舒服感，说不清道不明。那辆车的方向盘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他一开始以为是机油，擦了擦发现擦不掉，渗进皮子里面了，看着像是陈年的血迹。

天一亮他就给那个车主打电话，问这辆车之前是干什么的。车主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说是从一个外地人手里买的，便宜，也没问来历。大军心里更不踏实了，但活已经干了一半，钱也收了定金，不好不干。

真正的恐怖发生在第三天晚上。

那天下午，大军老婆带着妞妞回了娘家，说是妞妞这几天晚上老哭，她妈让她回去住两天缓一缓。大军一个人在家，想着正好加班把车修完。他大概从八点干到十一点，中间喝了两瓶啤酒提神。十一点多的时候，他肚子饿了，就锁了院子门去街上的烧烤摊买了个炒面。

他出门的时候面包车还是那副样子，发动机装了一半，车厢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