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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墙根下的手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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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敲窗的声音。

一根手指的指节,正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我卧室的窗户。节奏很慢,不慌不忙,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等着你开门。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外面还钉着一层绿色的窗纱,从屋里看出去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我死死盯着那扇窗户,看见窗纱外面贴着一张脸。

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头部的轮廓,黑乎乎地印在窗纱上。头发很长,披散下来,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下巴的弧度,惨白惨白的,像是月光被吸进了皮肤里。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让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冻住了。

“阿哲——”

它在叫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怪,像是姥姥的声音,又像是我妈的声音,但仔细听又谁都不像。音调很平,没有起伏,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在模仿人类说话,却模仿得不太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最关键的是,那声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气,明明隔着窗户,我却觉得有冰冷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我差点就应了。“嗯”字已经到了嗓子眼,但我突然想起姥姥白天的嘱咐,硬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我紧紧闭着嘴,牙齿咬得咯咯响,手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那把剪刀,金属的凉意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那把剪刀被我的手心捂得温热,但我还是死死攥着不放,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敲窗声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这次急促了一些。

“阿哲——开门——”

还是那个声音,这次带了点央求的语气,更像我妈了。我眼泪都出来了,浑身止不住地抖,可我咬着被子死活不吭声。床板因为我身体的颤抖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大概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十几秒,但那段时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敲窗声终于停了。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根下爬动,指甲刮过泥土和石头的声响,慢慢远了,远了,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夜没合眼,就这么握着剪刀,盯着窗户,直到天光从山的那一头泛起来,鸡叫了第一声,我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在床上。汗水把床单都浸湿了一大片,粘在背上冰凉冰凉的。

天亮之后我跑到院子里看,窗户一样的手印。这次手印更多,密密麻麻地绕着房子排了一圈,像是有个人在我家墙根浅浅地覆盖着,看得出它走了不止一圈。手印的大小和方向甚至有些不太一样——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像是那个东西有时正着走,有时倒着走。

姥姥站在我身后,沉默了很久。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疲惫和无奈。半晌她说了一句:“老陈走了之后,没人给她烧寒衣。”

我这才知道,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人死后的第七天要烧寒衣——纸做的衣服、被子之类的东西,让死者在陈婶在底下一直是“光着”的,没有铺盖,没有衣服,冷得受不了。所以她一直在找人,找不到老陈,就来找活着的人,找到我家来了。

“她没恶意,”姥姥叹了口气,“就是太冷了,想要一床被子。”

这话听着让人又害怕又心酸。可我当时实在没心情去体谅一个鬼魂的冷暖,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差点被吓掉半条命。当天下午我就用姥姥家的座机给我妈打了电话,哭着喊着让她来接我。我妈以为我在乡下待腻了,在电话里还笑了我几句,说大小伙子怎么这么没出息。

后来我提前结束了那个暑假,坐班车回了城里。走的时候姥姥往我包里塞了一把桃木梳子,说是辟邪的。那把梳子我一直留着,虽然再没遇到过什么怪事,但那两个晚上的记忆,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怎么也抹不掉。到现在我偶尔做噩梦,还会梦到那个声音,在窗外一声一声地叫我——阿哲,阿哲。在梦里我每次都差点答应,每次都在张嘴的瞬间惊醒过来,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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