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9章 遗像(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表姐结婚那年,在婚纱照上栽了个大跟头。不是拍得不好看,是拍得太好看。她选的是城里最有名的一家影楼,摄影师是从广州请来的,后期修图据说要排半个月的队。拿到成片那天表姐高兴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地选了一张最喜欢的放大到三十寸,装了金边相框,挂在婚房床头正上方。照片里她和姐夫穿着中式礼服,她穿秀禾服,姐夫穿马褂,两个人坐在一把红木太师椅上,背后是假花和红绸布搭出来的喜堂布景,光线打得柔和又喜庆,笑得跟蜜里调了油似的。

挂照片那天我也在。我当时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后来被我妈骂乌鸦嘴的话——“这背景怎么跟遗像似的。”表姐呸呸呸了好几声,说小孩子不懂事别乱讲,把我推出了房间。我承认我嘴欠,但那照片的背景确实怪——红绸布从头顶垂下来,两边各露出一根黑色的木柱,构图四平八稳,左右完全对称,和乡下灵堂里挂遗像的布置一模一样。更巧的是,照片正上方的房梁上正好有一根横梁压顶,这在老一辈的风水里是大忌。我没敢再多说,表姐正在兴头上,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照片挂上去的第一个星期,一切正常。第二个星期,表姐开始做噩梦。她梦到自己在卧室里睡觉,半夜醒了睁开眼,看到墙上的婚纱照变了——照片里的背景没变,还是那个喜堂,红绸布,黑木柱,但椅子上坐着的只有她一个人。姐夫不见了。照片里的她穿着秀禾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正中央,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和白天挂上去时一模一样,标准的八颗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但她的眼睛没有笑。嘴角在笑,眼睛是直的,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躺着的自己。

表姐被这个梦吓醒了三次。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灯看那张照片,照片在灯光下一切正常,她和姐夫两个人笑盈盈地坐在喜堂里,金童玉女似的。她安慰自己说是婚前焦虑,白天上班太累了,没当回事。真正让她害怕的是第二个梦。那个梦里,照片里的她站了起来。梦里的场景还是卧室,灯光昏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小片白光打在墙上。她躺在床上不能动,眼睁睁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提起秀禾服的裙摆,一步一步从照片深处走到照片边缘,然后弯下腰,把脸贴在照片的玻璃上,从里面往外看她。那张脸挤在玻璃上变了形,鼻子压扁了,嘴唇挤歪了,但眼睛还是直的,嘴巴一张一合,在无声地说话。她从口型里读出了那句话——“你下来,我上去。”

表姐尖叫着从梦里醒过来,浑身是汗。她开灯去看照片,照片上的自己还坐在太师椅上,和白天一样。但她发现了一个细节——照片里她的那双手,位置不对。她记得很清楚,选片时照片上她的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放在膝盖上。但现在右手不在膝盖上了,是垂在椅子扶手外面的,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她以为是记错了,没跟任何人说。直到姐夫也出事了。姐夫是开货车的,跑长途,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到家。那几天他连续三次在同一个路段看到同一个东西——镇口那座老桥上,大灯扫过去,桥栏杆上坐着一个人。穿红衣服,长头发,低着头,脚悬在桥外面晃。第一次他以为是半夜想不开的女人,减速想停车,结果车开到桥头那个人就不见了。第二次他多留了个心眼,快到桥的时候把远光灯打开,桥上空空荡荡,栏杆上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加速过桥,车子刚过桥中央,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人又出现在刚才的栏杆上,坐姿一模一样,红衣长发,低着头,但这次头在慢慢抬起来。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到家的时候后背全湿透了。第三次他不敢看了,远远看到桥就加速冲过去,但他听到了一声笑——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车里的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了。电台里没有节目,全是沙沙的电流声,笑声就夹在电流声里,很短,很轻,像是一个女人捂着嘴在偷笑。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表姐说了,表姐当场就哭了,把自己做的那些梦也说了出来。两个人一合计,觉得那张婚纱照不对劲。第二天就把照片从床头上方取了下来,翻过来扣在储藏室角落里。他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但照片取下来之后,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表姐开始梦游。姐夫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身边,找了一圈发现她站在储藏室里,面对着墙角的照片——照片是扣着的,她把它翻了过来,立在墙根上,自己盘腿坐在照片前面,仰着头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不说话,一动不动,像是在照镜子。姐夫叫她不醒,拍她脸也没反应,最后把她扛回卧室,她第二天早上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连着梦游了三个晚上,表姐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垮了。她不敢睡觉,不敢关灯,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姑姑从老家赶过来看女儿,一进卧室就觉得压得慌,说你这房间不对劲,头顶那根横梁正好压在床正上方,又挂过那么大的照片,风水上叫“压梁煞”,何况那张照片构图太像遗像了,等于是把活人的魂钉在了墙上。

我姑姑回了一趟老家,去山后面的村子里找了一个会看事的老人。老人看了表姐和姐夫的生辰八字,又看了那张照片翻拍的手机截图,说,这张照片不能留了。活人的照片不能拍成遗像的格局,红色背景、黑色框架、中轴对称、头顶压梁,你们自己把条件凑齐了,阳间的相片和阴间的引魂幡之间只差一根香,路过的孤魂野鬼分不清这到底是结婚照还是遗像,就顺着照片找上来了。梦里照片里的人想跟她换位置,说明那个东西已经进了照片,把照片里的她当成了自己。它在等一个机会,等表姐精神最弱的时候把她拉进去,自己出来。

姑姑问怎么处理。老人说,照片不能烧,不能撕,不能直接扔。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已经占了表姐的样子,你把照片烧了,等于把表姐的脸也烧了。要让那个女人自己离开,就要让她明白这张照片不是给死人准备的遗像,而是活人的喜照。老人让表姐做三件事。第一,把照片从储藏室拿出来,挂回卧室原来的位置,但要加一样东西——在相框正上方贴一张红纸,红纸上用黑墨写一个“囍”字,要双喜,不是单喜。双喜是活人的喜事,单喜是死人的牌位,用双喜镇住遗像的格局。第二,在相框背面用红线绑七根新针,针尖朝外,七根针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第三,选一个晴天的正午十二点,把照片取下来,抬到院子里让太阳暴晒一个时辰,用正午的阳气把照片里积的阴气晒散。

表姐一一照做了。挂回照片的那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和之前一模一样——她在床上,照片在墙上,但照片里坐着的那个女人不再是她了。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脸模糊,头发披散下来,低着头坐在太师椅上,像是在认罪。表姐在梦里第一次不害怕了,她站在床上,脸对着照片,大声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家,你走”。照片里的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了照片深处那面红绸布后面,消失了。

从那以后表姐再也没有梦游过,姐夫的车上也没再出现怪事。那张照片现在还挂在他们卧室里,相框上方贴的红纸双喜已经褪色了,但一直没撕掉。七根针也还绑在相框背面,红线已经蒙了一层细细的灰。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