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79章 井中人(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七岁那年夏天,亲眼看到我三叔被一口井吞了进去。不是掉进去淹死的那种“吞”,是另一种。直到今天,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手还在抖。

我们村东头有一口老井,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打的。村里最长寿的马老太说她嫁过来的时候那口井就在了,算起来至少一百多年。井口用青石砌的,石头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滑腻腻的,摸上去像摸到了一层冷水泡过的皮。井沿被井绳磨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凹槽,深的能塞进去一根手指。井水常年不干,不管多旱的天,往里看一眼,底下总有一小片亮汪汪的水光。

那口井有个规矩——太阳下山之后不能去打水。

这个规矩全村人都知道,也都遵守。大人们没有解释过为什么,小孩要是问,就换来一顿骂。我小时候以为就是怕天黑看不清路掉进去,后来才知道不是。

出事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妈破天荒地没让我出门,说今晚是“鬼过节”,小孩子出去容易撞邪。晚饭她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吃了满满一大碗。吃完我就趴在堂屋的竹床上看电视,看的是《还珠格格》,小燕子正在御花园里疯跑。

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三叔来了。

三叔是我爸最小的弟弟,当时不到三十岁,在镇上开了个修摩托车的铺子,日子过得还行。他那天骑着他的幸福125摩托车来的,车停在院门口,突突突的引擎声把院子里的狗吓得汪汪叫。他进了屋,跟我爸坐在堂屋里抽烟聊天,聊的是村里要修路的事,每家每户摊多少钱。我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泡尿憋醒了。从竹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堂屋的灯还亮着,我爸靠在椅子上打盹,三叔不见了。电视已经没了节目,屏幕上全是雪花点,发出沙沙的电流声。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我走到院子里撒了泡尿。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的枣树影子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大手。撒完尿我正要回屋,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是打水的声音。

“吱呀——吱呀——”那是井轱辘转动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生了锈的关节在活动。声音从村东头传来,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谁这么晚了还在打水?不要命了?

小孩的好奇心压过了困意,我鬼使神差地推开院门,顺着声音往村东头走去。月光很亮,把土路照得发白,两边的玉米地里黑黢黢的,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窃窃私语。走了大概五分钟,我看到了那口老井。

井边站着一个人,正弯着腰摇轱辘。借着月光,我认出来那是我三叔。

他背对着我,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握着轱辘的摇把,正在把井绳往下放。他的动作很慢,每摇一圈就停一下,然后把头往井口的方向探一探,像是在看什么。他身边的地上放着一个铁皮水桶,桶是空的,还没打上来水。我正要喊他,嘴张开了,声音却没发出来。

因为我看到了三叔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挨着三叔站着,离井口很近,是个老太太,弓着腰,穿一身灰扑扑的斜襟褂子,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髻。她个子很矮,大概只到三叔肩膀的位置。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三叔旁边,背对着我,也低着头往井里看。

我不认识那个老太太。我们村不大,几十户人家,谁家老人长什么样我都知道,但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

“三叔?”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应该能听见。

三叔没回头。他继续摇着轱辘,动作比刚才更慢了,像是那只轱辘有千斤重。倒是那个老太太动了一下,她的头微微偏了偏,但没有转过来,只是侧过了一个角度,像是用余光在看我。

就在这时候,月亮被云遮住了,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眨了眨眼,等月亮再出来的时候,那个老太太不见了。

三叔旁边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只铁皮水桶搁在地上。

三叔停下了摇轱辘的手。他站直了身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朝我的方向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奇怪——眼睛睁着,嘴巴也张着,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一张被揉平了的白纸。他看着我的方向,但眼珠一动不动,我感觉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特别僵硬,嘴角往上扯,但眼睛周围的肌肉纹丝不动,整张脸只有嘴在动。笑完之后,他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摇轱辘。这一次他不是往下放绳子,而是往上提。轱辘转得比刚才更慢了,“吱呀——吱呀——”,每转一圈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井绳绷得笔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被拉上来。不是水桶,水桶还在地上放着。井绳的末端系着的不是水桶,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很沉,把井绳坠得直直的,随着轱辘的转动一点一点往上走。

我站在原地,腿开始发抖。我想跑,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我看着三叔一圈一圈地摇着轱辘,看着那根井绳慢慢变短,看着井口里的黑暗一点一点逼近。然后我听到井底传来一个声音——“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井壁上。

又一声,“咚”。

然后是连续好几声,“咚咚咚”,像是有东西在井壁上攀爬,指甲抠着石缝往上走的声音。

我终于能动了,转身就跑。我跑得飞快,一口气冲回了家,推开堂屋的门,把我爸摇醒了。我爸迷迷糊糊地问我咋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三叔在井边打水,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我爸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之前回头指着我,语气很凶:“你待在屋里,不许出来。”

然后他拿了手电筒就冲出去了。

我在堂屋里等着,浑身发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远处传来我爸的喊声,喊的是三叔的小名——“老三!老三!”喊了很多声,声音越来越急,后来变成了嘶吼。然后声音断了,安静了好一阵。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爸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隔壁的王大爷,还有二伯和四叔。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像是见了鬼一样。三叔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

我听到我爸在院子里压低声音跟我妈说:“人不见了。井边只有一双鞋。”

三叔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井沿上,鞋尖冲着井口。井轱辘上的绳子放到了最底,绳头上系着一只水桶——就是地上那只铁皮水桶。桶里装着大半桶水,水冰凉刺骨,但这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桶里的水面上漂着一撮白头发,很长,老年人的那种白发,在水里散开来,像一把泡烂了的银丝。

水桶是刚刚从井底拉上来的。也就是说,三叔用井绳把水桶送下去,打上来了一桶水——但是水桶明明一直都放在地上,三叔摇轱辘的时候,井绳上系的根本不是水桶。

那他在拉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