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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那个……我就不送了,我外婆还在等我吃饭呢,回头晚了老人家担心。”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红得发黑,像是凝固的血。她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笑容,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神情。
“求你了,就送到门口,不远。我一个人害怕。”
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我听着却头皮一阵阵发麻。不是因为她的声音可怕,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一直没注意到的问题——她说话的时候,山里的虫鸣声全都停了。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消失了,静得像一座坟。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外婆给我的那个东西。那是外婆很多年前给我缝的一个红色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什么我也不知道,外婆只说让我戴着,可以保平安。我一直把它当个念想带在身上,从没觉得它真有什么用。但那一刻,我把那个小布包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对不住,我真得走了。”我说完,转身就快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这次不再是轻柔的了,而是一种尖锐的、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你别走!你回来!你答应送我回家的!”
我不敢回头,几乎是跑了起来。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越来越尖利,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嚎叫般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我跑了大概五六分钟,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虫鸣声也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敢久留,加快了脚步继续赶路。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坳背村零星的灯火。外婆家的老房子就在村口,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的。
外婆正坐在堂屋里剥豆子,看见我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吓了一跳,连忙问我怎么了。我喘匀了气,把事情经过跟她讲了一遍。外婆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她放下手里的豆子,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然后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门闩都插上了。
“你看到的那个人,”外婆压低声音说,“是不是穿一身红裙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外婆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把香,点了三根插在门口,又抓了一把米撒在门槛上。做完这些,她才坐回到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个地方,十年前出过事。”外婆说,“有个外村嫁过来的年轻媳妇,穿了红裙子回娘家,走那条山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摔下了山坡。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身上还穿着那条红裙子。后来就有人说,在山里走夜路会碰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会求你送她回家。你要是不搭理她还好,要是跟着她走了那条小路……”
外婆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我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想起那条被杂草淹没的小径,想起她指着那条路说“穿过去就是我家了”,想起那张惨白的脸上黑洞洞的笑容。如果我当时心一软跟着她走了,那条小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我不敢想。
那天晚上我睡在外婆家的阁楼上,一夜都没有关灯。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敲楼下的大门,咚咚咚,敲了三下,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我吓得缩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很久,敲门声终于没有再响。第二天早上我问外婆昨晚有没有人敲门,外婆说她什么也没听见。
但我分明记得,在敲门声停下来的最后一刻,我好像听到了一个轻轻细细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
那声音说:“他说好送我回家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就在我走那段山路的前后几天,附近村里有两个在外面打工回来的年轻人,也是在傍晚走那条路的时候失踪了。搜救队找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在山坡年前那个红衣女人摔下去的地方。
而我至今也没有想明白的是,那两个人的身上,都穿着红色的衣服。
他们进山的时候,一个穿的是黑色t恤,一个穿的是蓝色衬衫。